梦胡杨

这次的大西北之行,事先的考察攻略方案中,观赏甘肃金塔胡杨林的安排赫然在列,可当我们越过武威,走过张掖,好不容易抵达酒泉境内的金塔胡杨林时,却见眼前流水潺潺、胡杨青青,全然没有一点那逼人的金黄。当地人说,观赏胡杨的最佳时间应在10月中旬至11月中旬,可我们来的时候却是9月中旬,早了一个多月。我们只好向新疆境内进发,指望在新疆的轮台或楼兰能欣赏到黄得放肆的胡杨,然而我又一次失望了,新疆的胡杨比甘肃的胡杨青得更翠。
16天的大西北之行结束,我开始紧张的工作,但每天夜里仍会梦见胡杨。是甘肃的金塔,还是新疆的沙雅世界胡杨林,我不知道,只知道来到了一个绝美的世界,我的整个灵魂都被这种逼人的金黄慑住了。
梦中的胡杨林,那一片片叶子好似用纯黄金打造的一般,阳光下闪着耀眼金光。金黄之上,是高远的蓝天。驰目远眺,尽是沙丘的波浪,波浪尽头就是那壮阔恢宏的胡杨林了。有歌声从远处飘来,那是刀郎在放声歌唱《喀什噶尔胡杨》。我被歌声打动,转身就要去找刀郎歌声中的喀什噶尔胡杨,可找来找去,找不到这个地方,我不停地在戈壁沙漠上东冲西突,急得满头大汗。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老人家,别急,你们人类不是有百度吗,你去‘度’一下,不就可以找到喀什噶尔胡杨了吗?”
我急忙打开百度,找到了介绍喀什噶尔胡杨的那段文字。原来,刀郎歌声中的“喀什噶尔胡杨”,实际上就是泛指整个南疆喀什地区的胡杨,因为喀什又称喀什噶尔,这里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西缘,拥有独特的自然景观,胡杨林便是其中之一。
我敬佩胡杨的不屈,礼赞胡杨的坚韧,讴歌胡杨那强大的生命力,那是一种从地心深处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这是怎样的气概啊!我忽然想起俄国著名作家托尔斯泰在《苦难的历程》中所说的那句名言:“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我们就会纯净得不能再纯净了。”而这沙漠中的胡杨何止三次?它曾经历了怎样的磨难,遭遇了怎样的苦难,忍受了多少次的风吹雨打。三千年啊,无论大自然如何摧残、折腾,你就是不死、不倒、不朽,你就是要活出个胡杨的样子,站出个胡杨的样子!
站在胡杨前,我想到了我们这个灾难深重的民族。远的就不说了,仅近代以来,我们这个民族就历经了深重的苦难。1840年鸦片战争后,西方列强接连入侵,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掠夺我们的财富、瓜分我们的领土,中国逐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日甲午战争惨败、八国联军侵华等战争带来巨大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百姓流离失所。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者的暴行更让民族陷入危亡,数千万同胞伤亡,经济文化遭受重创。
我们这个民族历经这些苦难却不死不倒不朽,正如伟人毛泽东所说的那样: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不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场合,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
这就是胡杨精神的生动体现。
胡杨啊胡杨,你远在大西北的大漠深处,我身处江南的梦里水乡,我这一生中只见过你两次,一次是远在十几年前,我们偶遇在新疆的塔里木河畔,可当时未能走到你面前,只是团队中有人惊呼:“胡杨、胡杨,那是胡杨!”我向你送去深情一瞥。另一次,就是梦中相遇。
一路走来,我也曾犹豫彷徨,我也曾屡遭打压;人生关头,我也曾几经磨难,我也曾走投无路;至暗时刻,我也曾暗无天日,我也曾生死一线,那些不堪回首的不公、不平,那些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梦魇般的“莫须有”,那些突然降临的“不可控”,每一次都使我几乎绝望。可一次次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一次次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次次越过艰难险阻,冲过惊涛骇浪。我就是不甘不屈,像英雄的胡杨那样,心中向阳。
梦中,越野车被沙窝陷住,巨大的轰鸣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坐起来,喝口水,伸个腰,心里充满温暖与希望。那是不死不朽的胡杨正用它那金色叶片在我心坎上烙下一个印记。
我知道,往后岁月里,只要一闭上眼,我便能看见它们,看见它们在那种绝境里对抗风沙、对抗死亡、对抗绝望、对抗时间,沉默地、倔强地、不甘地、骄傲地,活成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