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读传家门楣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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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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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实因为中篇小说《蓝袍先生》的写作,引发了长篇小说《白鹿原》的创作欲念。在阅读《白鹿原》之前,我重读了《蓝袍先生》。

在小说主人公蓝袍先生亮相的千把字序幕时,陈忠实的笔就触及他生存的古老的原下,尤其是对徐家青砖门楼上镂刻的“耕读传家”的题匾倾注了许多笔墨。而在小说《白鹿原》里面,“耕读传家”是白鹿原白氏家族的核心家训,贯穿了小说始终,主要体现在白嘉轩及其祖先对家族传统的坚守上。白嘉轩家的门楼上刻着“耕读传家”的匾额,象征家族立身之本。这一细节多次出现,强调白家以农耕为基础、以读书求升华的价值观。白嘉轩要求儿子们白天参与农田劳动,夜晚学习儒家经典;朱先生作为儒家精神的化身,常劝诫白鹿原百姓“耕田读书,勿生邪念”;白孝文因田小娥诱惑沉迷享乐,荒废农耕与读书,最终败家;黑娃年轻时反抗传统,烧祠堂、当土匪,后来却拜朱先生为师读书,“学为好人”,感慨“耕读传家才是正路”。

小说中的一个重要场景让人印象深刻,“白嘉轩在街门里安好犁架,挂上犁铧,套上牛,大声吆喝着,走向田野。他的身后,是‘耕读传家’的匾额,在晨光中沉默如誓言”。这一场景浓缩了白嘉轩的一生,他以躬耕践行理想,以诗书传承血脉,成为白鹿原上最后一名传统的守望者。

“耕读传家”作为中国农耕文明的核心精神,其积极意义深远而广阔。其实不仅是关中,在中国南北东西的许多乡村,“耕读传家”这四个字,是数千年来的文化传承与精神源泉。在白鹿原的两天里,我沿着陈忠实故居附近的西蒋村和东蒋村多次巡访,除了故居门口的一面大墙上画有“耕读传家”的门楼,只有一家农户门楣贴了这四个字,陈忠实生前那些生活早已改善的乡党们,在富丽堂皇的门楼上大多贴着“天道酬勤”“惠风和畅”“厚德载物”等瓷砖门匾,有的连匾额也没有了,就连陈忠实故居的门口也是贴着“吉星高照”的简陋红纸。

离开白鹿原的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中华文化底蕴深厚的关中,人们对“耕读传家”这个文化传承疏远了吗?

我阅读了《中国耕读史》,结合那几天在白鹿原的观感,似乎找到了答案。在白鹿原这两天,每天都下雨,灞河在暴涨,据说阴雨连绵已经一个多月,玉米和高粱都发霉在田地里,但白鹿原的那些乡党们聚在门楼前闲谝,一个个云淡风轻,因为粮食的收成早已不是影响他们生活的主要来源。而在陈忠实笔下,民国初年白鹿原因为大旱的那场异常年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我终于明白,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生产力的提高,人们的文化和精神追求也在发生着变化。

门楣字句的变迁,是一幅社会转型的缩影。“耕读传家”的淡出,宣告了一个绵延千年的闭环被打破,土地不再是唯一根基,知识与命运的关系变得多元而开阔。取而代之的“天道酬勤”“厚德载物”虽延续着劝善传统,其内涵却已转向更普世的现代价值。

在这变化里,有告别农耕文明烙印的毅然,也有传统美德在新时代寻找载体的智慧。人们并未全然抛弃过去,只是用新的语言重新安顿那些关于勤勉、仁德与希望的永恒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