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季直殡葬之花絮录(续)》谈掘港十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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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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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港十番,即掘港十番锣鼓,是晚清民国时流行于掘港及周边地区的一种民间乐曲演奏形式。掘港十番常用于民间道教斋醮法事或者节庆行街表演,也有用于出殡的仪仗,1926年11月1日南通张謇先生出殡的队伍里就出现了掘港十番,这无疑是掘港十番有史以来参加的最高规格的活动。
1926年11月9日上海《时事新报》第十二版青光栏目刊登的一篇署名“祖泽”的文章《张季直殡葬之花絮录(续)》明确记载掘港十番参加了张謇先生出殡仪仗,也是掘港十番迄今为止见诸媒体报端的最早记载。
张謇先生8月16日在濠南别业家中去世,举国震惊,全国各界唁电如雪片纷至,各地吊唁者蜂拥来通,素车白马,不绝于途。10月29日,追悼大会于南门浦子巷的公共体育场举行,到会者计有万余人。
11月1日张四先生出殡,《张季直殡葬之花絮录(续)》记载出殡仪仗盛况空前,多达119项。这119项大体分为方相氏(开路神)、幡、纸马、亭、魂轿、牌楼等纸扎,金瓜、飞虎旗、冲棍、孔雀扇等执事,各界送的奠字旗、花圈、匾额等,僧道、乐队、商团、亲友团等等,其中:乐队共有6项,分别是第48项城军乐、第51项掘港十番、第57项十番器乐、第85项唐家闸军乐队、第88项韶音科和第97项哀乐;此外僧道队伍里也有器乐,分别是第60项世灯庵管弦和第61项西龙王庙管弦,天宁寺、西寺、法轮寺、城隍庙、玄妙观等的僧道队伍未标注,也有可能器乐随行。由此可见,参加仪仗的乐队中西兼有,民乐除僧道乐队外,仅仅掘港十番、十番器乐和韶音科等3项,十番器乐极有可能是南通城里的十番乐队,因为本邑队伍故未标明,韶音科应该是南通州孔庙的韶音乐队。张謇先生的出殡仪仗队伍庞大,可谓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但如此高规格的仪仗队伍邀请掘港十番参加的单位(个人)对乐队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多个乐队同列,其实也有“打擂台”的意味,选得不好主事者和受邀请者都塌台失面子。
掘港十番锣鼓起源于何时已不可考,一般认为是清代从苏南等地流入,特别是乾嘉年间掘港得渔盐之利市镇经济大为发展,吸引了大批苏州、江宁、镇江等地客商涌入,带来十番锣鼓。十番锣鼓与本地民间器乐合流,形成了颇具地方特色的掘港十番锣鼓,清末掘港就有“鹤鸣社”乐班擅长十番。掘港十番锣鼓一般有十人左右参与演奏,乐器有笙、箫、管、笛、胡琴、琵琶、三弦、云锣、鼓、钹、板鼓等,因大体有十种乐器被称为十番,也有一种说法是同种乐曲反复演奏十遍。
十番锣鼓源于道教,故掘港十番在道教斋醮法事中广泛运用,拜忏或者放焰口前要打一堂锣鼓,称为闹堂,赞灯、典狱、跑方、请太乙等科仪之间有过渡“执事”,则锣鼓、管丝弦等齐上再加吟唱。旧时掘港庙会、兴灯活动多,都天、城隍出巡活动,抑或是元宵节的兴灯中用于行街仪仗表演。掘港过去正月十五的元宵兴灯最为热闹,行街表演由彩牌、肩挑、打莲湘、舞狮子、龙灯、跑旱船、泼花篮以及各种灯的队伍组成。给彩牌伴奏的是十番锣鼓,这些锣鼓是安放在木头架子上的,有十多米长,由人抬着,笙、箫、管、笛、胡琴、琵琶、三弦跟在左右,曲调悠扬,起到压阵的作用。演奏十番的人来自各行各业,以理发业的为多,都是“耍友”。新中国成立后,掘港民间各界自发形成民乐队,时常演奏十番自娱,逢各类运动兴灯也上街参与表演。20世纪70年代末,掘港街上最后一次兴灯,有些老艺人年纪大了,不能演出十番,还请了马塘的几个师傅来助演。
掘港有句俗语“掘港人打的十番——不紧不慢”,这句俗语高度概括了掘港十番的特点。掘港十番作为融合了江南丝竹之雅与民间锣鼓之俗的传统器乐形式,以其“不紧不慢”的节奏、悠扬缠绵的旋律和丰富的民俗功能,在掘港及周边地区广泛流传。掘港十番因加入了丝弦器乐,又称为丝竹锣鼓,曲调为由若干曲牌和民间小调与锣鼓经联合组成的套曲,乐曲的结构以锣鼓段(牌子)配以丝竹交替演奏,板鼓是整个乐队的核心,起到指挥的作用。掘港十番打击乐曲牌有《急急风》《七记音》《细走马》《蛇脱壳》等,丝弦曲牌有《万花红》《小桃红》《闹元宵》《花信风》《柳摇金》《万年欢》《清风摇月》《游龙戏水》等。21世纪初江苏省开展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调查,孙保林先生采访了上真观老道长范洪清,记录了掘港十番的基本情况。去掘港不远的马塘有种民乐锣鼓,称为马塘锣鼓,其特点是演奏者每人负责一种乐器,按各自独立成章的谱儿采用各种不同的打击方法,演奏效果上每一个点上只出现一种打击乐的声音,节奏交错却整体咬合,听感层次分明,节奏明快,故有“马塘锣鼓,各打各的”俗语。从两则俗语也可见,掘港十番是丝竹慢板,马塘锣鼓是打击快板。
约百年前,掘港十番被邀参与张謇先生的出殡仪仗,笔者猜想按理是应大豫盐垦公司所请,大豫公司地盘就在掘港东乡海边,办事处就在掘港南街圈门巷南巷口,公司高管应该熟知掘港十番。如今,距1926年掘港十番参加张四先生出殡仪仗已近百年,距20世纪70年代末公开演出也近半百,掘港十番鲜有公开演出,据说只有掘港郊区的火居道士在白事中还有演奏。听范爱华道长说以前听师父们说有个掘港十番,前辈们怎么教就照着做,现在的法事文武场子中的锣鼓丝弦大概就是掘港十番。(感谢吴剑坤先生提供史料并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