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独坐敬亭山的故事

天下名山各擅胜场,因名贤题咏而传誉千古者,首推安徽宣城敬亭山。喜欢诗与远方的爱好者,谁不知道李白的《独坐敬亭山》,以及谢朓《游敬亭山》?《宣城县志》载:“敬亭(山)自谢、李相继赋诗,遂有名天下。”自古自今,四方雅士、东瀛墨客都会纷至沓来。据不完全统计,迄至清代,迁客骚人来此登临游览,留有诗文600余首(篇),遂享有“江南诗山”之美誉。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这首《独坐敬亭山》写得有点特别,不仅与众不同,与自己以往的诗作也大相径庭。先看下别人是如何写山水景色的。比如宋代寇准形容华山的高峻:“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就是运用青天、红日、白云来作映衬。再看看他自己是怎样写《望庐山瀑布》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你瞧,诗人把宇宙的银河都请来形容了!
欲解析李白这首诗,先要知道他是为什么来到宣城的。
公元753年,李白53岁时收到在宣城任长史的从弟李昭的来信,信中盛赞宣城山水秀美、民风淳朴,并提及谢朓遗迹,邀请李白来游览敬亭山。李白被描述为“世外桃源”的宣城敬亭山所吸引,欣然前往,并留下“尔佐宣州郡,守官清且闲,常夸云月好,邀我敬亭山”的诗句。
此后,李白七次访问宣城敬亭山,不仅是因为这里景色迷人,主要原因还是对南朝诗人谢朓的敬仰追随。谢公的诗风清逸秀丽,圆润自然,音调和谐,铿锵悦耳,已具备唐诗的一些特点,是古体诗向近体诗转变的重要推手,对唐代律诗、绝句的形成有重要的影响。谢公32岁出任宣城太守,宣城名胜谢朓楼又称北楼、谢公楼,就是谢公任宣城太守时主持修建的。李白来宣城必定先去谢公楼。
宣城最令谢公赏心乐游的便是敬亭山,《往敬亭路上》《赛敬亭山庙喜雨》《祀敬亭山庙》《祀敬亭山春雨》诸诗,凝聚着他对敬亭山的赏爱。
前面说到李白多次来宣城的主要原因是他所崇敬的谢公先贤曾在这里当官,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宣城有纪叟的好酒。大家知道,李白不仅是诗仙,还是酒仙。李白复来宣城寻纪叟痛饮,得知纪叟已溘然长逝,便在纪叟酒店壁上赋诗悼念:《哭宣城善酿纪叟》“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看来李白多次来宣城也是为了喝纪叟酿的“老春”好酒。酿酒技术性很强,同样的原料酿出的酒也有高低之分,说明“善酿”不容易。纪叟就是宣城知名酒店身怀绝技的酿造师傅,他的“老春”是当时的名牌酒。李白初来时可是常喝,可惜后来纪叟把“老春”酿造技术带去“黄泉”了。因此,李白不能不“哭”!所以,李白希望纪叟在阴间还应该酿酒,但又担心自己不在那里,好酒还沽与何人?可能有人会问:好酒没有知音顾客喝,应该是李白哭纪叟,还是应该纪叟哭李白呢?这要请教酒仙了。
据史料来看,李白每次来宣城,几乎都要去城北十里许的敬亭山。起初游览敬亭山时,不说前呼后拥,也有二三随从,作诗的这次肯定是独自一人。据清人《李太白年谱》考证,这首五绝作于天宝十三载(754),李白54岁秋游宣城敬亭山时,距他被迫离开长安已有10年了。长期漂泊生活使李白饱尝人间辛酸,看透世态炎凉,从而加深了对现实的不满,增添了孤寂之感。此诗写敬亭独坐的意境,正是诗人怀才不遇而产生的孤独与寂寞的写照。此诗把孤独之感写尽了,天上的群鸟都高飞远去,甚至一朵白云也飘走了。请注意,这两句并不是为山增添景色,而是说剩下来的就只有这座不声不响的、轮廓粗硬的孤山。诗人凝视着敬亭山,他把此山当作志同道合的挚友;而发现敬亭山也似乎在注视着他,看来也把李白当成与自己一样的山了。唯有这座山还愿意和自己做伴吧。“相看两不厌”,表达了诗人把敬亭山人格化了,且表达了人与山的深情厚谊!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此外,我们还应该看到诗里更深的意境,由于李白在政治抱负上的失意,也因为他在现实接触中看到封建统治集团的腐朽没落,使之产生了精神上的孤独,而借此来吐露对官场及现实生活的不满情绪。也使后人看到:在李白的生命中,并不总是飘逸豪迈的自在和诗与远方的洒脱。
李白26岁“仗剑去国,辞亲远游”,30年来浪迹江湖,历尽人间沧桑,看透世态炎凉,怀才不遇而终不坠青云之志,至今总算找到了敬亭山这个唯一相看两不厌的知音。
李白以壮丽诗篇为敬亭山增光,敬亭人则以满山的青松翠竹及辉煌楼阁为诗仙传神。我们在风起云涌的敬亭山上看到,到处是鸟语花香,还有坐落在李白独作题诗处的拥翠亭,以及太白楼、十贤祠、云齐阁、闲云庵、昭亭古坊,以及历代相建的广教寺、穿云亭、三天洞、虎窥泉等错落有致的人文建筑群。敬亭山几经兵燹,破坏严重,但古迹尚存40多处。历代文士孟浩然、韩愈、白居易、杜牧、晏殊、范仲淹、文天祥、汤显祖、李东阳、文徵明、石涛等都来游历过,并多作诗画以志之。笔者不禁想起杜甫在《梦李白》诗中的感叹:“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诗圣说得极是,才华超绝的李白即使有流芳千秋的美名,也难以补偿他遭受的冷落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