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又找了一份新工作。
电话里，她高兴地告诉我，是在商场里一家西餐厅的后厨帮忙。“好多小朋友都爱吃这里的比萨，”她说，“等你放假了，带宝宝来玩，就在这儿吃。”
婆婆随后发来的视频里，两个五六岁的娃娃顶着雪白的厨师帽，穿着小小的厨师服，正一本正经地揉捏着面团。他们模样专注，旁观的父亲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婆婆不识字，可打工这件事她做了一辈子。
我丈夫年幼时，婆婆便去了外地的服装厂。她偶尔提起旧事，声音会不自觉地低下去一些，“有一回我回家取东西，小武以为我不走了，高兴得什么似的。谁知我又要坐车走，他那么小个人就在车后面追啊，追啊……还摔了一跤。”那话语里藏着一丝多年也未能消散的、轻轻的叹息。
婆婆除了在服装厂做过工，后来也给人家当过烧饭的阿姨。再后来，小姑子在这里落脚，不放心婆婆一个人在老家，便接了她来同住。
在城里，婆婆也闲不住，还是想找点事做，又寻了家酒店做保洁员。因为不识字，她让小姑子把“入住”“退房”几个字写在纸条上，塞在手机壳后面，硬是记了下来。
酒店按打扫房间的数量算绩效。婆婆已经六十多岁了，本来酒店不想招这个年纪的，但那时实在缺人，才答应让她试试。没想到，这一试，她反倒成了做得最好的那个。后来新来了保洁员，领班都让婆婆带着：“大姐，你做得好，教教她们。”婆婆一口答应，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那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成就感。她性子好，又肯帮人，在这异乡的酒店里，竟也交下了几个能说知心话的老姐妹。
婆婆也想过自己做早餐生意，还特地跟着一个熟人学了一阵子，油条、豆浆、包子、馄饨，都已做得像模像样。她兴致勃勃地来考察了几天，盘算来盘算去，终究还是摇了头。租店面再加上请人手，投资太大了。她怕，怕本钱像扔进河里的石子，连个响声也听不见就沉下去了。“还是算了吧，投进去的钱万一回不来呢？”她说。
如今在西餐厅帮厨，婆婆依旧做得很认真。电话里，她没说太辛苦，只念叨着店里的孩子多可爱，说等我们去了要给宝宝拿刚烤好的小饼干。
我听着婆婆的声音，仿佛能看见她在后厨里忙碌的身影，双手或许沾着面粉，额头或许渗着细汗，可眼里一定亮着光——那是对日子的热忱，是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更是一个母亲、一个奶奶用双手为家人撑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