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钧年近八旬赴京请愿救灾
韩国钧字紫石,晚号止叟,1857年出生于海安镇。1922年他第二次主政江苏,接任江苏省长一职,1925年(民国十四年),69岁的韩国钧辞职返乡。《止叟年谱》中记载了他辞职后的心情:“羁栖三载,幸获自由。正如出樊之鸟,欣悦无已。晚在轮舟宿,江声山色,若送若迎,胸怀畅适,不可言喻。”对不少人而言,60岁就该退休了,韩国钧年近古稀才卸任要职。此时,他“欣悦无已”“胸怀畅适”,可谓真实而自然。接下来,他会安于悠闲生活,自求多乐,颐养天年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是韩国钧。
中国近代教育家、哲学家蒋维乔(1873—1958)的《紫石先生像赞》如此评说韩国钧:“公之一生,惟恪惟勤。好生布德,广惠推恩。农工水利,靡倡不兴。为民为国,茹苦含辛。”今天,去海安城北的韩国钧陵墓凭吊先贤,镌刻在石头上的四个大字“江淮柱石”依然清晰。
韩国钧兴“农工水利”,成“江淮柱石”,其事迹不胜枚举。这里,笔者只写他赴京请愿救灾的事,补充一下韩国钧研究中的疏漏。
不少研究韩国钧的文章,提及20世纪30年代韩国钧兴水利、治水患、救灾民,往往只谈1931年、1938年的两次水灾。1931年的水灾是天灾,1938年的水灾是当局为迟滞日寇的进攻在花园口炸开黄河大堤造成的。在这两次水灾之间,还有一次水灾,韩国钧同样挺身而出,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一次水灾发生在1935年7月。这一年,韩国钧已经78岁高龄。他在《止叟年谱》中写道:“十八日以黄河在山东郓城南决,在省府参与防黄筹赈委员会。八月九日又在省府开会,推余与张云抟、马隽卿同赴财部请孔部长筹拨赈款。”记载虽然只有寥寥数语,背后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灾难。据有关资料,1935年7月的水灾,可能是1855年黄河北徙以来,决堤造成灾难最严重的一次(花园口决堤是以后的事)。7月13日,决口“宽已达200余丈,水向东南泛滥”。李发根先生《地方冲突与国家治理:1935年黄河水灾与苏鲁治水纠纷研究》一文记载:“山东共计40余县受灾。由于大溜南奔,直入运道,经苏鲁交界之微山湖入中运河,运河无法容纳,进而波及苏北10余县。”“此时的山东由‘不买国民党账’并‘独占’鲁省的韩复榘掌控,江苏则是国民政府统治的核心省份,事关政权合法性构建的导淮工程、维系国家财政命脉的淮北盐场等主要集中于苏北,进一步而言,南泛黄水进入运河将与淮河合流经长江入海,亦可能危及国民政府政治、经济中心。”(见《安徽大学学报》2021年第4期,哲学社会科学版)。
黄河决堤,迅速堵塞决口,刻不容缓。单凭江苏一地的财力与人力,很难完成这一救灾工程。怎么办呢?紧急关头,韩国钧挺身而出,担起了赴京请愿救灾的重任。
这次请愿是在1935年8月,韩国钧率张云抟、马隽卿同行。张云抟,名一鹏,江苏苏州府吴县人,1893年(光绪十九年)癸巳科举人。曾赴日本留学,历任法部主事、京师地方检察厅厅长、吴江地方检察厅厅长、云南高等检察厅检察长等,著名律师、法学家。马隽卿(1865—1946),名士杰,高邮人,清末举人。民国成立后,先后任江苏都督府内务司司长、运河工程局总办等职,前后时间有六七年之久。当时,这大概是江苏所能组建的“最强请愿3人团”了。
有关这次请愿,笔者在寻找搜集资料的过程中,发现1935年《江苏月刊》第4卷(5、6期合刊)第12页~14页刊载了《韩紫石等赴京请愿》以及《请愿呈文》(见照片)。据“赴京请愿”一文记载:“三人进京请愿,请求中央早日完成堵口工作,及提前完成导淮工程。15日下午3时抵京,6时往财部,晋谒孔部长,当由孔部长亲自在财部会客厅接见。当详述堵口工程,不可稍缓。因黄水祸苏,非仅苏省受害,中央之税收,亦将蒙不利。中央盐税为一万万五千万,是苏省占总税收三分之一。今年堵口工作若不完成,明年盐民无从春晒,国家盐税,势必减少三分之一。因此堵口工程,于中央于苏省均关系至巨。”韩国钧带领“3人团”赴京请愿,所述理由不是单从地方的灾情出发,而是还考虑了中央税收。其潜台词是:你们不迅速完成堵口工程,休想得到苏省的5000万盐税。
这一招显然击中了财部的要害,给了财部不小的压力。结果,“水利处长茅以升、副处长郑权伯与紫老等相晤,共同讨论”。“孔答诸公为国为民,热忱可感,此事原则中央大体可接受。”韩国钧此次请愿,可谓大获成功。
韩国钧等人的请愿呈文较长,这里摘录部分论述:“黄灾集中苏北,后患方长,不谋出路,祸必及于全国。公恳迅筹巨款,筹办大宗工程,全力注重出海工作,以淡沈灾而挽浩劫事。”“黄水挟其顺下之性,大溜平风并进,作地上行。环顾苏北……各河湖堤岸,崩溃无算,一片汪洋。苏北地面,西起丰沛、东迄涟灌,长近千里,不独农业田地损失在数千万亩以上。而人畜漂流,日有所见。灾情之重,超过鄂鲁。即以地方民情强悍,处此遍地洪流、生机尽绝,非死即盗,势必影响治安。”读上述文字,不仅可以看到灾情之严重,更重要的是,不及时救灾,很可能有灾民揭竿而起,引起社会大乱,可能死人遍野。这可是关系到政权稳定的大事,中央财部能不高度重视,筹款拨款想办法帮助江苏救灾吗?
转眼就是2025年,距韩国钧赴京请愿救灾整整90年。年近八旬、早已退休,仍然远赴北京为民请命,显然,韩国钧就是“中国的脊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