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两“文山”:跨越千年的忠勇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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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阚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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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东南的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借山川形胜与三七物产得名;而南通市通州区的两处“文山”,虽无峰峦之姿,却以人文风骨垒起精神高地——石港镇的矮丘藏着南宋文天祥的孤臣忠魂,金新街道文山村的石碑立着革命烈士陆文山的救亡赤诚,跨越七百余年的故事,在江海之畔织就一脉相承的家国情怀。

石港镇的“文山”,原是长江泥沙淤积而成的潮墩,高不过数丈、周长不足里许,却因文天祥的南渡驻足,被注入超越地理的重量。德祐二年(1276),元军破临安,南宋王朝风雨飘摇,文天祥奉益王、广王南渡,从镇江脱险后扮作商人潜行至通州,欲从这里入海赴闽图谋复宋。《指南录后序》中“自京口至通州”的记述,勾勒出他颠沛流离的行踪;《万历通州志》“文山先生浮海南下,经此驻跸”的记载,更将石港定格为这段救国之路的重要节点。彼时的通州,虽暂未陷入元军铁蹄,却也风声鹤唳,文天祥藏身丘旁民居,白日登丘眺望南方,目光所及皆是家国破碎的疮痍,夜间挑灯整理文稿,《指南录》中“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的悲愤呐喊,正是他困厄中不灭气节的写照。乡邻感念其忠勇,悄悄送来带着稻香的米粮,为这位孤臣聊解饥寒。待他扬帆远去,这无名矮丘便被乡人唤作“文山”,敬的不是土丘本身,而是那藏在“文山”二字里的民族气节。丘下小河上,后世村民集资建起青石板文山桥,桥面被岁月磨得温润,隐约可见车轮碾过的浅痕,至今载于《南通地名掌故》;丘上老槐树虬枝遒劲,民间传为文天祥手植,虽无确切史料佐证,却在一代代石港人口中流转,成了念想的寄托;槐树下“文天祥驻足处”石碑依史而立,1986年重建的渡海亭飞檐翘角,让那段南渡记忆有了可触可感的载体。

七百余年光阴流转,通州大地上,另一颗“文山”之心悄然觉醒。《南通市革命烈士名录》《江海烽火(修订本)》记载,1923年,葛祖权生于通州观音山北香山殿村,年少时读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诗句,深为其气节动容,遂改名“陆文山”,立志以先贤为榜,投身救国大业。彼时的中国正深陷抗日战争的烽火,陆文山在乡野间奔走,组织农会、动员群众。他带着乡亲在老槐树下识字,泥土上写下的不仅是方块字,更有“不做亡国奴”的铮铮誓言。1944年2月,日军突袭村庄,为掩护群众转移,陆文山主动暴露自己,在与敌人的周旋中中弹牺牲,鲜血浸染了“陆家埭”的土地——如今这里已是金新街道文山村。1948年,解放区政府应群众恳请,将“陆家埭”更名为“文山村”,这一地名变更被《通州区地名志》郑重记载;后来当地办学,为传承烈士精神,定名“文山初级中学”,校史中清晰标注着命名的深意。如今文山村头的陆文山烈士纪念碑,碑文明确镌刻“原名葛祖权,慕文天祥气节改今名”,字迹经风雨侵蚀仍清晰可辨;碑旁老槐树枝繁叶茂,村民回忆,当年陆文山便是在这树下教乡亲认字,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泥土上的光斑,与黑板上的字迹一同,成了刻在当地人心里的温暖记忆。

两处“文山”,一为丘,一为村;一属南宋,一归近代,却在通州大地上形成奇妙的精神共振。文天祥的“忠”,是王朝倾颓之际的孤臣坚守,是面对异族入侵的民族气节,藏着亡国之痛与复宋之志;陆文山的“勇”,是山河破碎之时的群众担当,是将个人气节转化为救亡行动的自觉,带着唤醒民众、共赴国难的初心。二者虽时代迥异,却以“文山”为纽带,完成了精神的接力——《万历通州志》与《指南录》印证着石港文山的由来,《南通市革命烈士名录》与校史兜底着文山村的渊源,权威史料让每一处细节都有据可依;而乡邻接济文天祥的佳话、老槐树的传说,虽非正史,却与史料相互呼应,让冰冷的历史有了温度。石港老人在文山桥边讲述往事,文山村村民自发为纪念碑擦拭尘埃,文山初中的学生清晨在烈士雕像前鞠躬,这些朴素的举动都是精神传承最生动的注脚。尤其陆文山改名的细节,被《江海烽火(修订本)》特别着墨,更凸显了文天祥精神对近代革命者的直接滋养,让跨越数百年的忠勇有了清晰的传承脉络。

长江潮水依旧涨落,拍打着通州的岸线;石港的老槐树年年抽枝,新叶叠着旧痕;文山村的纪念碑前,总有鲜花悄然绽放,文山初中的课堂上,两则“文山”故事仍在娓娓道来。它们从来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高山,却以忠勇为骨、家国为魂,成为通州人心中永远的精神地标,让那份跨越千年的赤诚与担当,在岁月流转中愈发鲜明,代代相传,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