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复兴石印社与丰利印刷业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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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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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复兴石印社旧址位于如东丰利松泉街47号,它占地不足50平方米,是我的英语老师许定一随他的外公许毓秀早年间的居所。

许老师定居上海后,这所宅子因年久失修,屋顶已有部分坍塌。我拍了几张照片转发给他,触动了他修缮的念头,并且急切地驱车赶回丰利。那一天的清晨,细雨绵密,薄雾缭绕,万千愁绪笼罩着残垣断壁。老师神色凝重,他说这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幼年时因为淘气,外公责令他对着东边那堵墙面壁,也因为对背诵古诗有抵触情绪,在西边那道墙根下被罚跪。童年时期,是外公给予他最好的启蒙教育与细致入微的照顾。只可惜,在他7岁那年,外公便作古归山,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怀念。

老宅修葺一新,门垛下栽上两盆小叶黄杨,我偶尔过去帮个小忙,为黄杨树苗浇水除草。不经意间发现面街的东墙上多出一块锃亮的铭牌,题作“许复兴石印社旧址”。见我很是诧异,老师在微信中解释:“民国十九年,外公在古镇首创石印社,开丰利机械印刷的先例。今老宅更新,为了纪念外公,留住那一段历史,开辟了石印社旧址。”

镇志大事年表载:“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年许毓秀创办许复兴石印社。”我利用国庆中秋双节假日来到古丰社区虹桥南路13号,见到了年已101岁的丁德裕老人。待我说明来意,她不假思索地说道:“许毓秀这个人我晓得,是个旧式文人,1966年就过世了,他买了一台做印刷的机器。”老人家张开双臂比画着那台印刷机的大小。“机器就放在城隍庙正对过的一间房子里,旁边是潘连成的杂货店和沈家柱儿的鱼行。日本人打进丰利后,统统关了门。”老人家又补充说:“这个地方现在去找,你也找不到了,开挖马丰河的时候都拆光了。”我不得不佩服百岁老人的记忆力,她是刘氏家族的一宝,也是古镇的见证人。

提起许复兴石印社,现年85岁的桑志祥说:“我对许毓秀的印象特别深,他是1900年生人,晚年双目失明,经常拄一根竹杖,‘笃笃笃’地穿过人顶桥来我家,跟我的父亲叙说他过去的经历。通过他们的交谈,我得知,石印社创立之初,帮助丰利小学印刷过课本。‘九一八’事变爆发,丰利小学师生义愤填膺,他们积极响应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主张。石印社帮助丰利小学义务印刷吴景阳校长手绘的抗日宣传画、标语以及东北三省沦陷区地图。当年,苏中区党委机关报《苏中报》的编辑和印刷机构设在栟茶西北边的浒澪和丁家所,有一部分战报与战地通讯由许复兴石印社秘密印刷。”

据载,1941年9月,新四军一师参谋处派毛瑞洧参谋带领大部分测绘人员到镇以南毛家庄附近的小村庄内,突击翻印苏南及浙江地区五万分之一地图,供部队活动和首长指挥作战用。因日军疯狂进攻,毛瑞洧他们奉命将石印机搬到海上“咸菜瓢儿”船上印刷。1942年,因战斗频繁,一度将地图存放在海船上,印刷机随海防团在海上行动。

1954至1956年间,丰利还曾有过两家私营印刷组织:“联友印刷社”和“益民印刷社”。为此,我赶到新建西路居民楼拜访了99岁高龄的王凤藻老师。她说:“联友印刷社,我当然有印象,由郭述庭、陈永龙、桑合勤、桑合庆四人联合创办,郭述庭是我的公公。印刷社设在丰利西街汪家西大门里边,租的是汪家岩的房子,有四开平台印刷机一台,兼营油印业务,运行了近五年,1956年合作化运动中,与益民印刷社一起改为印刷业合作小组,公公后来去了掘港的如东县印刷厂。”谈及丰利印刷史,王老师追忆说:“1959年,丰利印刷厂建立,厂址在十字街东首(今理发店对面的小巷内),后迁至新建东路。1975年10月定为商办大集体企业,称如东县丰利印刷厂。”

改革开放以来,丰利印刷业突破老城区的束缚,走向城乡接合部,也走进了乡村。丰利彩印业的亲历者顾国仁在接受访谈时对我侃侃而谈,1975年丰利文化用品厂成立,分印刷和涂塑两个车间。1977年,印刷和涂塑两个项目各自独立,印刷项目的生产和经营归五一综合厂管理,后来又作了适当调整,改名为如东彩印厂。他本人当时是总账会计。丰利印刷业自1975年开始蓬勃兴起,1979年与1980年之际更是如火如荼。当时全县印刷企业只有四家,分别是如东县印刷厂、栟茶印刷厂、丰利印刷厂和如东彩印厂,其中丰利独占半壁江山。1995年,丰利两家印刷企业转型改制,对企业而言等于是分家析产。依然热衷于彩印事业的职工开始创造条件,轻装上马,搞起了单干。干得风生水起的,於善元算是其中之一。

现在老於的彩印业务已经交给儿子於维打理,生产车间也从镇区搬到原来的丰西小学内。至此,我终于明白了许老师的良苦用心。他先是去上海市徐家汇土山湾博物馆参观石印机,学习它的工作原理,翻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后来又联系搞收藏的朋友,不惜重金购买石印机,还原许复兴石印社旧址,因为这里是丰利印刷业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