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正红

□彭常青

又到岁末，水杉红了。那红，不似枫叶炽烈，更像被岁月浸透的旧铁器，泛着温润的锈色，在暮色中晕染。站在树下，仰望这场盛大的凋零，忽然觉得，每一片飘落的红叶，都是时光投下的影子。

童年老屋前，也曾有一排水杉，那是父亲亲手种下的。他说，这树长得快，不久便能成荫。果然，细密的羽叶很快织就一张巨网，将夏季毒日头梳篦成满地跃动的光斑。树下的饭桌，常会飘进几片嫩叶；竹榻上的午梦，总被蝉声托起。那时浑然不觉，这片清凉，原是父亲用年华换来的馈赠。

秋深时，树叶在父亲沉默的注视里悄然变色。先是叶缘一圈焦黄，像被岁月小心烫过的书页，接着那锈红便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当第一片红叶打着旋儿坠落，父亲总会喃喃：“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而我，只顾欢欣，仿佛已嗅到糖果的甜、爆竹的火硝味、新衣的棉布香。在童稚的眼里，落叶不是别离，而是铺了一地、通往热闹春节的大红请柬。

如今站在树下，才读懂父亲当年的凝望。他看的，或许不只是树叶，更是一个生命对轮回的坦然接纳。他曾奋力撑起浓荫，将我安顿在他生命最丰茂的盛夏，然后独自步入秋天，把全部心血熬成这惊心动魄的红，最终零落成泥。

风起时，红叶纷飞如雨。我伸手接住一片，仿佛触到了岁月的纹理。那上面，依稀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墙上的那首诗

□十五

“濠南苑囿郁璘彬，风物骈骈与岁新。证史匪今三代古，尊华是主五洲宾。能容草木差池味，亦注虫鱼磊落人。但得诸生勤讨论，征收莫惜老夫频。”

这首啬翁关于营造南通博物苑的诗，被刻在新馆墙上。苑南大门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现代感十足的新馆和文气十足的这首诗。吴良镛的设计，啬翁的书法，相得益彰，风采卓然。馆美诗雅，又有水中静影，极具个性特色，很能出片，不知进了多少人的镜头。

啬翁书法个性张扬，又是繁体行草，又是刻本，所以颇难辨识。我每次陪客访博物苑，都要逐字讲解这首七律。这56字概括了博物苑创办目的、苑藏特色等许多内容。本身就很“博”。

这次南通博物苑上新，常规陈列中就有这首诗的纸本原稿（应该是影印件），原题是《整治博物苑粗成有作》。现在墙上《营博物苑》的诗名可能是后改的。怪不得前后笔迹有细微的区别。

原稿上还可见一个很有意思也很重要的改动，墙上版可能为了“卷面整洁”没有刻上去。颔联下联中的“九州”改成了“五洲”，虽只是改了一数字，加了“三点水”，却是封建士大夫转为睁眼看世界的思想先驱的生动例证。

啬翁笔下，无论诗作还是书法，皆足可观，可谓字字珠玑。即便是诗文原稿改动的只言片语，多数也有推敲探究之价值。

树上的鸟巢

□美丽的坚持

周末，我和妻子在小区里散步，只见一棵高高的银杏树在寒潮侵袭下，叶子全都掉光了，只剩下显得瘦骨嶙峋的树身。再往上看，在树枝横斜、疏影交错中，一个鸟巢却高悬树梢，纹丝不动。这鸟巢是一根一根树枝堆起来的，很不起眼，但那是鸟儿衔接起来的一个完美整体，看似粗糙，却坚固无比。高高的鸟巢，也不用担心人为的干扰和破坏，小鸟也能悠闲舒适地居住。看来，大自然中每一种动物都有它们的生存智慧，它们也有追求幸福生活和平安欢乐的权利。

仔细想来，其实那些鸟儿的鸟巢与人们生活的家园一样，虽然简陋，但那些鸟儿们能够在那高高的树梢上安家落户，能够在那里孵化出一窝又一窝的小鸟，长大了就会飞向更加广阔的天空，在高天的流云里高傲地飞翔。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看，一只鸟儿飞了回来，进了鸟巢，是孵卵，是喂养幼鸟，还是休息……

冬日二人餐

□灵，异

晚上七点多才下班，因为下着小雨，路上有点堵，到家快八点了。虽然一天没做什么大事，但还是觉得挺累的。女儿说要减肥晚上就不吃了，于是我和妻子的二人餐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十分钟搞定晚饭，一共四个菜。

第一道是焯青菜，菜是老母亲种的，最近天冷了，菜更清甜，一大盆一会儿就被光盘。第二道是鱼冻，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赞，鱼也是老母亲养的。我们还分了一个咸鸭蛋，蛋黄红亮诱人，同样来自老母亲养的草鸭。最后一道菜是我昨天刚卤的牛肉，色泽漂亮，口感也很嫩。

这样的晚餐虽简单，却因为菜的来源被赋予了特殊含义，满满家的味道。饭后我打着饱嗝，哼着小曲，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格外惬意。

冬腊风腌

□小狮子巴图鲁

冬日，阳光正好，去郊外随便走走，被一户人家屋前的一树红柿吸引，忍不住走了过去，仰头看，柿子早就红透，有几个还被鸟儿啄食过。看来这一树柿子留着，既是为了观赏，也是给过冬的鸟儿留点食物。

而旁边的屋檐下，则挂着几条硕大的青鱼干，几只油汪汪的酱鸭，几条弯弯曲曲的老丝瓜……还有几串黄澄澄的柿子干，这柿子干，不走近看，还以为是挂了排风铃呢。

树上有柿，檐下有鱼有鸭……有如此丰盛的冬腊风腌，冬日再冷，风雪再大，亦可安心。

抓拍白鹅

□张超

取镜框出现红杉林和静静停泊的小木船时，我意识到构图中如果有那几只白鹅，画面就灵动起来了。等了好长时间，那群白鹅始终在对岸悠闲地嬉戏徘徊。其实也可以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去驱赶，但我还是坚持尽量不惊扰动物的原则，耐心地等待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无人机临近低电量时，那群白鹅终于游了过来，于是在无人机自动返回之前抓拍了几张。

摄影是耐心的手艺，也是心境沉淀的体现。它不仅关乎技术操作，更是一种观察世界、等待时机并与被摄对象建立深层连接的内在修养。

干花画

□Ruby

和姐姐去老年大学上了堂压花课，意外解锁了一项手作新体验。

起初拿着刮粉笔在卡片上刮蜡粉打底，动作笨手笨脚的，等晕开浅浅的粉色底色，对着老师备好的干花素材挑挑拣拣时，才真切发现配色和构图全靠审美拿捏。

从小心拼摆花瓣枝叶，到加干燥剂固定，再到封塑时生怕透气的谨慎，每一步都得沉下心来。

最后把成品装裱成相框摆在客厅，看着褪去鲜活色彩的玫瑰定格成画，瞬间涌上满满的成就感。

手工的浪漫大抵如此，是时间和审美一起酿出的独一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