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箍桶手艺

兴仁镇88岁的箍桶匠张盛财,在现代市场经济生活新潮的冲击下始终坚守,成为现代人了解古老的箍桶手艺及时代生活变迁的珍贵窗口。
张盛财20来岁时就去北乡如东跟郭姓师父学徒,师父虽然是个木匠,但不做箍桶活。张盛财想再学一个箍桶手艺,后来就到南通市区暗中“偷师学艺”,学会了箍桶技术,这样一干就是30多年,技艺高超,远近闻名。
张盛财制作的木质生产、生活用品,有桶、勺、盆、盖、笼、盒、窝等7大类20多种。桶,有担粪施肥的粪桶、夜间方便的子桶(马桶)、盛茶水的茶桶、提水的水桶。桶的样式又分直樯子(方言,即桶的外壳)和弯樯子两种。勺有浇水、泼粪的橑子(舀粪水的工具)。盆的种类就多了,有洗澡盆、洗脸盆、洗脚盆、洗碗盆、杀猪盆;洗澡盆又分头盆(大盆)、二盆(中盆)、三盆(小盆)。这些木盆按照样式分,又有子儿盆(直樯子即直帮,宽围口)、莲子盆(弯樯子,即两头小、中间鼓起的)之分。盖,以锅盖最常见,另有水桶盖、米桶盖。笼,主要是木蒸笼,例如上小下粗的圆柱体杉木蒸子,用来蒸饭做酒。盒,大小、形状如大筛子,木拼板,毛竹边框,是底盖相合的容器,一对两盒,可以盛放酒菜、香烛,可担着去祖坟祭祖;也可以装上礼品去送礼,所以又叫礼盒、笼盒。窝,有一种专给婴儿睡觉用,相当于今天的婴儿床,民间叫它伢儿窝;茶窝是放置茶桶或茶壶的,起保温作用。旧时人家嫁女儿,往往找箍桶匠制作一整套木质盆桶,全套包括头盆、二盆、三盆、洗脸盆、洗脚盆(有盆脚和无盆脚的各一,其中有脚的叫脚盆、四脚盆;无脚的叫圆盆)、洗碗盆、马桶、茶桶、茶窝、伢儿窝等10余件。
箍桶制作技艺最难的是鼓状木器的弧形对称制作技术。它要求构成木器外帮(即樯子)的10多块木板拼制时,外鼓弧度高度一致,不能差分厘。桶外加箍的位置必须在弧度中分点,要有适当的箍力,否则木桶就会散架。这些技术要点全靠在制作实践中总结和完善。
箍桶匠制作的木器材质都是杉木。因为杉木质轻,不蛀,耐腐蚀,遇潮湿即膨胀,作为容器不漏水。尤其是湖南产的杉木,结实而味香。江西产的次之。最差的是福建产的杉木,质稀松,易变形。
箍桶匠的木工工具有7类18种,他们戏称为“十八般兵器”。这7类工具分别是锯、斧、刨、凿、尺、墨斗和磨砂纸。锯,有龙锯、手锯、线锯、造角锯四种。过去木匠制作木器,必须先把圆木(又叫原木,经过去根去梢去皮,在水中浸泡日久再晾干的木头)锯成板材。所以,锯是第一位的工具。锯原木的锯有扁担长,叫龙锯,两个人分别抓住锯的两头木柄,有节奏地用力来往拉动,即使在大冬天,拉锯人也会汗流浃背,非常辛苦。然后用手锯根据需要将大板材“断”成小板材。线锯则专用于木器镂空处,造角锯专用于木器90度角的木板拼接处。斧头是按照制作要求对板材进行砍、斫式的粗加工。然后得用刨。刨,有座刨、手刨、滚刨、銧刨4种。粗加工后的木板先在8厘米宽的座刨舌上刨去墨线外的余木部分,然后用手刨光板面。滚刨用来刨圆形木器内外粗糙木面。銧刨起木器刨光作用。凿,有板凿、圆凿、打凿、斗凿4种。木器方孔用板凿;打圆孔用半圆形的圆凿;木器拼接处的孔有大有小,于是出现了凿口一厘米宽的一分凿,依次类推,直到八分凿。过去农民用水车汲水灌溉农田,水车上有个木质部件叫“斗子板”,斗子板中间必须开凿大方孔,其专用凿叫斗凿。尺,有直尺、圆尺、角尺,后来出现了卷尺。其各自用途,不言而喻。墨斗,一个木质方形盒子,一头装浸透墨汁的棉纱,一头装置可以用手柄摇动的工字轮,轮上缠绕有棉线,棉线一头从墨汁中间穿过,把染着墨汁的线一头系着的钩子搭在板材一头,木工将墨盒向后拉到木板的另一头,然后用指捏起墨线轻轻地一弹,板材上就留下笔直清晰的线痕,让木工锯、刨有依据,这叫“挂墨线”。由于墨斗用处大,学徒第一件事就是学“挂墨线”,所以木匠们都戏称墨斗为“师父”。如果你偶尔听木匠们说“啊呀,忘了带师父了”“没得事,我借你用”,就知道其中一位没带墨斗。砂纸,又叫铁砂纸,木器制作成型后,再用砂纸内外打磨,使之光滑。
箍桶匠长期劳作过程中的一些细节还反映了旧时民间风俗。就说马桶吧。马桶为什么叫“子桶”呢?张盛财师傅为我们解开了这个谜。原来,马桶边帮用13块木板拼成。为什么是13块?时人都说是“九子十三圆,生个儿子中状元”。旧时女人不上室外茅厕,天天要坐马桶,希望“坐”出许多儿子,个个中状元!数字“9”“13”都是我国古代传统的吉祥数,所以用13块木板;又因望子,叫“子桶”。再说木器尺寸,也有考究。所有木器尺寸数,除了“99”可以是吉祥单数,其余必须取双数,尤其忌讳“7”这个数。民间认为“7”是阴间用数,例如人死亡后必须过“七”。这些约定俗成的习惯就成了箍桶匠从业的行规。
张盛财老人有两个儿子,都跟着父亲学会了箍桶手艺。但他们因为民间客户少、手工成本高、利润空间小而放弃了传承。因此,箍桶手艺及其行业文化就只能作为即将失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诉诸文字了。这些文字虽然记录的是民间行业文化的一小部分,但它折射出的是社会生活和民间风俗的时代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