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照,免考还包过?
凌晨两时,李国栋电脑屏幕上十几个微信对话框还在闪烁。他面前的五部手机登录着不同的微信号。这些号的头像清一色是穿工作服的中年男子,朋友圈里尽是驾校训练场地、学员拿到驾照的照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刘姐,你放心,你的科目二已经通过。”他发送了一张截图,上面显示“80分,合格”。
几乎同时,另一个对话框弹出:“李教练,第四笔费用已经转过去了,请问驾驶证什么时候寄出?”
李国栋迅速回复:“明天就寄,快递单号到时发你。”
打完这行字,李国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两年前刚开始做这行时,自己还在驾校打工,看着那些屡考不过的学员焦急的样子,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条“捷径”,会不会有人愿意走?
这个念头就像粒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罪恶的藤蔓。
“一个完整的信息包290元,包括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卡。”老吴在第一次交易时告诉他,“这些信息包已注册微信,也实名认证过,加好友不容易被怀疑。”
于是,李国栋花了两万元,买了六十多个这样的“微信号”。
拿到号后,李国栋开始了他称之为“养号”的过程。他给每个号设计了不同的身份:有的是“二十年教龄的老教练”,有的是“年轻有为的驾校副校长”,有的是“车管所有关系的中介”。每个身份都有对应的头像。但这些还不够,要让这些号真正“活”起来,得日复一日地精心运营。
李国栋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养号”时间表。早上发晨练的照片,上午发驾校训练场的视频,中午发和学员一起吃盒饭的图片,下午发交通安全知识,晚上发“学员”拿证后的聊天截图。除了发朋友圈,他还要让这些号有正常的社交互动。为此,他加入了上百个微信群,有小区业主群、家长群、老乡群、兴趣群等。在群里,他很少直接打广告,只是偶尔在群里发个红包,说几句客气话。他研究驾考知识,在朋友圈解答“学员”的疑问,甚至晒出当地驾考的一些真实细节,显得非常专业。渐渐地,他的微信好友从几十人增加到几百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耐心。”李国栋后来在审讯时交代,“你不能急着变现,一个号至少得养三个月,才能开始慢慢渗入‘有价值’的信息。”
三个月后,李国栋开始有针对性地在朋友圈撒下“诱饵”:最近有几个学员通过特殊渠道拿了证,省时省力;驾考新政策,部分人群可申请免考,具体私聊;内部消息,近期将加大考试难度,还没报名的抓紧了。
李国栋从不直接说“免考办证”,而是欲擒故纵,等待对方主动询问。当对方表现出兴趣时,他会发大量的“成功案例”过去:学员驾驶证照片、成绩单截图以及感谢的聊天记录。如果有人质疑其合法性,他则答:“是在政策允许的特殊情况下办理,完全合法,只是知道的人少。”对于要求面对面交易,他则谎称:“为了保护双方隐私,我们都是线上办理,且已成功办理上百例。”问他怎么保证不是骗局,他说:“我们可以签电子协议,你可以随时在交管12123上查询进度。”
取得信任后,李国栋会以分阶段收费的方式降低受害人的警惕性。一旦受害人交了第一笔钱,他就开始制造“正在办理”的假象,发“报名表已提交”“科目一已通过”的截图,打消对方的疑虑。接着,以“科目二、科目三代考费”“制证工本费”“保密押金”等名目继续收费。
整个过程中,如果受害人催得急,他便以“系统升级”“领导审核”“节假日延迟”等理由拖延。即使对方意识到被骗,要求退款,他也会说“正在走退款流程,需要时间”,继续拖延,直到警方找上门。
警方抓捕李国栋时,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令人震惊的“诈骗档案”。322个实名认证的微信号,每个号都有真实的个人信息;500多张伪造的成绩单、报名表、合同;213张伪造的驾驶证图片……
在案情分析会上,办案民警将李国栋的诈骗手段一一拆解。“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诈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长期实施的犯罪。嫌疑人非常懂得建立信任关系。第一步,他用两年多的时间‘养号’,建立可信人设;第二步,他用‘先服务后收费’的方法降低受害人警惕性;第三步,他用伪造的官方文件增强可信度;第四步,从报名费、考试费到保密费,逐步加码、层层深入。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骗术特别具有社交媒体的时代特点。人们通常认为,朋友圈里都是‘熟人’,至少是‘认识的人’,却不知这些‘认识的人’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假象;人们看到截图就以为是真的,却不知现代技术可以伪造一切电子凭证。”
截至案发,李国栋已骗了18人,涉案金额31.7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
案件宣判后,审判长提醒:“无论是过去的广撒网还是现在的精准‘养号’诈骗,核心防范方法还是不贪小便宜、不轻信、不转账。不要相信那些‘免考办证’的广告,哪怕是实名朋友圈的信息,也要提高防范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