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劝业会研究报告书 ↑

1910年6月~11月，南洋劝业会在南京隆重举办。劝业会虽比天津劝业博览会晚了几年，但无论从规模，还是对国内外产生的影响力、辐射力等方面，一直被视为中国近代的首届博览会。南通当时不仅参会，而且参展产品与参会过程中的南通元素绚丽多彩，引人注目。南通元素既为劝业会增添了魅力，也对南通“模范城”的形象作出诠释，更成为今天南通人引以为豪的一段往事。

壹

首先，南通元素体现在南洋劝业会上南通产品的广泛参与度上。劝业会鉴于各地参展产品种类繁多，数量庞大，除设置十三个“本馆”外，另设有十四个“省馆”，以及七个“特别、专业馆”分别安排。按此方案规定，南通产品主要在十三个“本馆”范围参展。令人遗憾的是，十三个“本馆”中有五个为两江辖区外设置，故南通产品得以参展的场馆实际是机械馆、农业馆、教育馆、工艺馆、美术馆、卫生馆、通运馆、武备馆等八个馆。

然而，在劝业会上实现产品八个“本馆”全覆盖的只有上海，南通产品在卫生、武备两馆中未参展。原因很简单，上海近代化起步早于南通半个多世纪，体量大，而南通起步晚，体量亦不如上海。但南通产品覆盖六个馆的数量已超过其他地区，产品在六个馆中亦有广泛参与。不仅大生系统中大生纱厂、分厂的棉纱，通海垦牧公司的美棉、通棉农产成绩册，同仁泰盐业公司的食盐，资生铁厂的机车、客车、汽船模型，广生油厂的棉油，复新面粉厂的面粉，阜生蚕桑公司的通绉等“招牌产品”悉数亮相，上述公司的很多系列产品，例如，大生纱厂、分厂的棉种样本，同仁泰盐业公司的制盐模型、渔具模型，阜生蚕桑公司的丝茧样本，颐生酒厂的葡萄酒等也纷纷登台展出。大生教育事业也有很多产品参展，例如，通海五属公立中学的“用器、图画”，通州女子师范学校的“和合二仙堂幅”，通州女师的“线编白桌毯”，博物苑的“酒浸标本，昆虫标本”，测绘局的“通州五山图、通州全境江岸图”等。事实上，大生系统外的南通参展产品种类以及数量亦不少。例如，通州的园艺“标本”“鱼鳔”，以及许寿之的“石砚”，王寿的“人物堂屏”。海门的“茧、蚕子、黄白丝”“果蔬种子”，以及宝兴公司的“师标布”，陈康藩的“白杨火柴梗”。如皋的“江河堤防新法模型”“犁锄耙捞、稻床连架模型”“改良猪圈、鸡舍模型”，以及“蚕、蛹、茧标本”“渔具模型”等。又如“通州、如皋学堂统计表”“海门三益小学校绘之《海门特产图》”等。其参展产品风头之劲盖过了其他地区。

另需说明，上述远非南通产品参展的全貌。劝业会上许多以南通外名义参展的产品，亦含有鲜明的南通元素。例如，“本馆”中江苏连云港海丰公司的面粉、宿迁耀徐玻璃公司的玻璃器具等，“省馆”江西馆中景德镇瓷器公司的瓷器等，“专业馆”中江浙渔业公司的产品等，均为张謇积极倡议或参加了上述公司筹办与经营带来的成果。就连列入上海名下的苏省铁路公司、江苏教育会、中国图书公司等参展的许多产品亦有同样情况。如此众多从南通外跨地域、跨场馆汇聚到劝业会，却与南通有关系的参展产品，构成了一道道独特的风景线，亦让南通成为南洋劝业会上的一座明星城市。

贰

其次，南通元素还体现在南通参展产品的高含金量与社会的高关注度上。南洋劝业会开馆期间，国内共有100多万件各类产品汇聚展出。为发挥“奖进实业”的激励作用，劝业会成立专门委员会，对所有参展产品进行了严格评审，共评审出“奏奖”66项、“超等奖”214项、“优等奖”426项、“金牌奖”1218项、“银牌奖”3345项，五个等级获奖产品合计5269项。总数看似不少，但与100多万件参展产品比较，获奖率仅约0.5％。如果单独将最高级别的“奏奖”数与参展产品总数比较，获奖率则不足0.007％，比封建士子通过科举进入翰林院困难得多，故劝业会上“奏奖”才是真正的“金牌奖”。据此观照南通参展产品的成绩单，“得金、银牌及优等奖者百一十一”，入围“奏奖”的有大生纱厂、分厂的粗、细棉纱，通海垦牧公司的美棉、通棉农产成绩册，以及同仁泰盐业公司的食盐三项。别小看南通只有三项“奏奖”，在江苏省内不仅远超南京、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扬州、淮安、徐州、连云港、宿迁等城市，而且以一敌众，以三比二超越了上述各地“奏奖”的总和。如果让南通与“省馆”中所列省级单元所获“奏奖”的产品数量进行比较，十四个省级单元中，南通不及者四，持平者二，超越者八，即山东、河南、安徽、四川、福建、山陕、云贵、东三省均居南通之后。另外，如果再加上以南通外名义参展、含有鲜明南通元素的“奏奖”产品，则南通的“奏奖”项目还应增补连云港海丰公司的面粉、宿迁耀徐玻璃公司的玻璃器具、江西景德镇瓷器公司的瓷器，以及上海中国图书公司的印刷模板四项，总数共达七项！中小体量的南通参展产品中含金量如此之高，在国内可谓独一无二！

劝业会上的参展产品琳琅满目，会场内外还设有多种服务场所，第一天开幕便吸引了5000名观众参加，整个参展期间的观众共达30万名，可谓盛况空前。劝业会十分重视对获奖产品的褒扬与宣传，评审结束之日即将全部获奖产品以及相应的公司或个人名单在会场“列榜宣示，俾众周知”。南通收获的最高档次的七项“奏奖”另由两江总督张人骏专门举行颁奖仪式，亲自为获奖者颁奖。海门80多岁高龄的刘旦诞老人在儿孙陪伴下，带着本人收获的大红袍赤豆和旱稻米参展，结果双双收获银奖，劝业会除授予获奖证书外，另赠予“孝悌力田”匾额，表彰他为各地农民做出榜样。南通元素在获奖、颁奖环节中的熠熠光彩，就这样为现场观众目睹，沁入心田，又很快通过他们的口耳相授传给了场外更多的人。《申报》《新闻报》等报刊还广为报道，商务印书馆则将《得奖名册》出版发行，南通元素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叁

最后，南通元素见物又见人，更体现在张謇全力助推“百业之进步”上。南洋劝业会名义上由清政府主办，实际由官、商两方合力促成，从地位与作用而论，张謇当属商界助推劝业会第一人。1903年，张謇东渡日本考察大阪博览会后，对利用展览会促进国内商品经济发展产生极大兴趣。1907年与1909年，张謇两度在南通举办商品展览会，作为参展南洋劝业会的预演。1909年，时任两江总督的端方力促张謇担任劝业会审判长，负责劝业会事务以及各地参展产品的审查考评。惟因社会职务繁多，无法长驻南京，张謇最后改任了劝业会研究会总干事一职。研究会主旨何在？与审判长致力于举办一届国内高水平的展览会比较，总干事侧重于研究参展产品“工质之优劣与改良之办法”。张謇认为，劝业会并非“仅以供百八十日之游观”，而要谋划产品的转化与升级，“导其进步，冀合劝业之真旨，收赛会之实效”。

既任此职，必“力求精进”。劝业会开幕初期，应张謇邀请，近八百位“学具专长、或富于经验”的专业人员从各地聚集到南京，随即开始对参展产品研究。江苏谘议局会场被借作研究会事务所，劝业会会议厅成为研究会大型活动场所。按照张謇制订的计划，专业人员首先前往所有展馆“详细观览”其中的参展产品，“各自研究”。然后根据个人专业所长，确定某馆产品为主要研究方向，多次前往，并在同行中相互交流，“证勘疑义”。交流后仍然存在的“疑义”，则向更高层面专业人员请教，并提出“改良进步之办法”。即便专业人员各有所长，但因同一馆中参展产品数量很多，专业人员也面临须认真考虑才能确定研究主题的问题。历时两个月，这项任务圆满完成。其后四个月，专业人员各自集中精力，将研究心得凝固为文字。有一人撰一文的，有数人合撰一文的，亦有多人讨论，一人代笔的。每篇文字都经历了反复修改、不断提炼的过程。最后形成80篇研究报告，由张謇汇编成《研究会报告书》书稿，交由中国图书公司出版后向社会发行。该书是所有专业人员智慧的结晶，更是张謇积极提倡、全力助推的结果。80篇研究报告在分析各地实业、教育现状时，既有肯定，更有对不足的点评，以及对未来发展的建议。劝业会上这第三种南通元素饱含着张謇为中国未来实业、教育大厦奠基的前瞻性思考，又将他自己与南通密切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