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石群星闪耀时

5.18亿年前,云贵高原尚未隆起,云南省东部还是一片汪洋大海,五彩斑斓的海洋生物正在海中畅游。火把虫如一支支迷你的火把,将水面照亮;足杯虫从水底蹿升的姿态,如庆典中频频举起的红酒杯;纳罗虫摆动的腿肢对称地分布在背甲下,姿态优美、楚楚动人;中华月亮谜虫,仿佛水面下发光的月亮;云南虫的脊骨影影绰绰,跟当代鱼类的脊骨已经非常相似……但忽然,海底岩浆爆发、泥沙喷涌,这些美丽又脆弱的生命被海底的风暴迅速埋葬,在它们被吞没的瞬间,仍保持着游弋、攀爬、打斗等姿态,最终,它们成为化石,成为地球岩层中一张张证明动物演化的薄薄“相片”。而这,就是《澄江动物群:见证地球生命大爆发的化石自然遗产》一书中,澄江化石群的源起。
时间来到了1984年7月1日,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以下简称“南古所”)的科研人员侯先光在澄江帽天山的山麓西坡,与寻找标本的伙伴劈了6小时石头。忽然,侯先光发现,石头劈开面上出现一个长4至5厘米的虫体,此时,大量的古生物演化的研究成果与猜想,像无数飞鸟在他的脑海里翩飞,侯先光迅速在脑中搜索到这枚化石的来源:没错,这是一枚来自寒武纪早期的纳罗虫化石!一念既出,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奔涌:他可能掘开了古生物研究的一个巨大宝库。
两人的发掘延续到天黑,侯先光放化石的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此后,他更与同事们,在澄江帽天山地区的细腻泥岩中,采集到距今约5.3亿~5.4亿年前的化石标本,这一系统性的发掘过程,被写成论文发表后,被《纽约时报》盛赞为“本世纪最惊人的发现之一”。云南虫、海口虫、华夏鱼、中新鱼、昆明鱼、海口鱼,化石一一被找到、被命名,它们以超乎想象的保存完好度,将寒武纪早期生命的样貌完整呈现在人们眼前,也让如今的生物爱好者,目睹“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的生存法则,在生物演化的早期就已经存在。
“南古所”的科研人员循着这些动物的化石,用各种高科技手段,恢复了其骨骼分布,再现了其循环系统、呼吸系统和肌肉群的影像,他们把这些将生命痕迹掩埋在岩层里的动物,统称为“澄江动物群”。截至目前,这批远古时期的“澄江动物群”,已发现300余种化石,包括23个生态功能类群。曾经令达尔文困惑不已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证据,终于找到了。
为纪念侯先光先生在1984年石破天惊的发现,亲历早期澄江动物群研究的朱茂炎院士,率领自己的博导团队,整合一线的考古学发现,写作了一部关于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万花筒式的精彩巨著:《澄江动物群》。
这本历时5年写作而成的大书,全面介绍了澄江动物群的科学价值与科研历程,解释了化石标本埋藏的地质年代、环境背景、保存特征及整体面貌,以大量的事实证明,在寒武纪早期,包括脊索动物在内的所有动物门类在地球上爆发式涌现,并构建了复杂的生物食物网,这是“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真实性和突发性的有力佐证。本书的写作者钻研之深刻,求证之细腻,比对之精彩,毫无保留地刻画了“南古所”数代科研人员跋山涉水、不计名利的发掘与研究工作,让这本科普大书更像是一部自豪的回忆录:它以石破天惊的故事,参差比对、交互印证的研究方法,促成读者对生命演化的新思考。
本书分为前后两大部分,第一部分偏科普,作者从“达尔文的困境”切入,生动全面地阐述了澄江动物群的科研价值,及其在古生物学领域的重要性。朱茂炎院士与他的写作团队,遍查海量历史文献,梳理了研究所与团队留存的珍贵历史文件及档案,回顾并系统梳理了澄江动物群发现前后的研究历程,展现了历年研究中的突破、亮点与创新成果,详细介绍了澄江动物群的地质年代、沉积环境、化石保存特征,许多精彩绝伦的科研往事也因此披露。第二部分内容偏学术,朱茂炎院士与他的团队精选“南古所”珍藏的化石,拍摄400余幅精美化石图片,系统介绍了澄江动物群中137种动物化石及其系统分类情况,还配套呈现了多达132幅黑白线描复原图。这些古老生物的线描图,弥补了化石湮灭不清的细部,通过耐心的比对与拼合,将这些生物的原有器官一一还原出来,帮助读者理解大量的寒武纪生物,在那个地球生物的“幼儿期”,如何爆发出生存竞争的勃勃生机。这些细致的工作,让那些凝固在岩石中的“生命快照”,成为我们回溯自身来源的有力佐证。
本书以质朴无华的语言,脚踏实地的求证,严谨周全的结构,展现了科研团队的坚守与突破,再现了生命演化的神奇与壮阔,让读者在探索自然奥秘的同时,感受到科研工作者的赤诚之心,以及他们探索未知的强大动力,以及如何带领中国的古生物研究,赢得世界学术界的赞叹与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