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宁寺的粥香

□彭常青

清晨的天宁寺还浸在薄雾里，青石板上的霜气未散，施粥棚已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大铁锅咕嘟作响，腊八粥在锅中翻涌，米香、豆香、枣香随着蒸汽飘进巷子深处。排队的人多是寺街附近的居民，有拄杖的老人、背书包的孩童，也有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大家捧着碗，在热气里静静等候，仿佛这一碗粥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约定。

递来的陶碗带着温度。粥里的红豆、莲子、桂圆软糯绵密，和糯米的清甜一同在舌尖化开。这粥熬了半宿，盛着寺院的慈悲，也盛着通城的烟火。有人蹲在石阶上喝，有人站在檐下小口抿，无人催促争抢，只有蒸汽朦胧了眉眼。暖黄的光穿过薄雾，轻轻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腊八粥从来不只是果腹。它是岁月的仪式，是寒冬的慰藉，是陌生人之间送来的一份暖意。就像此刻，在天宁寺粥棚前，我们素不相识，却因一碗粥共度这个清晨。雾气里，有人轻声道谢，有人递回空碗，碗底还留着几颗红枣。

走出寺门，手心的碗尚有余温，如同这个腊八留给我们的印记——不必宏大，不必热烈，只需一碗热粥、一声问候，便足以让冬日温柔起来。

石头与文字

□张超

前天从白鹿原北坡灞河清浅河床上捡回的两枚石头，已静静地站在我的书架上，紧靠着不同版本的小说《白鹿原》。石头与文字互相注解，互相唤醒。圆润光滑的表面仿佛还能触摸到千年流水的余温。这关中大地的寻常石头，与来自牛津校园石墙下的英伦碎岩、帕米尔高原边防哨所旁粗粝的石头、雅鲁藏布江激流边浑圆的藏地砾石静静相对。每一块石头都见证着一片独特的天空。

我喜欢搜集石头。每一次行旅中的弯腰俯拾，都是对大地记忆的搜集。石头以最朴素的形态承载着亿万年的地质故事，也封印着我生命中吉光片羽的时光。

如今，这些石头在书架上紧挨着书籍。每块石头都是一片风景、一段时光，在书房里构筑微缩的宇宙。其实那些石头也是典籍，是历史也是地理，是自然也是人文，是哲学也是文学。当手指拂过它们粗粝或光滑的脊背，那些远方的土地便会在某个阅读的间隙重新醒来。原来，最重的行囊，是记忆；最近的远方，是凝固在石头里可以触摸的永恒，是握在手中可以摩挲的天地光阴。

老通讯员证

□殷建峰

旧橱的木抽屉里，压着一沓色彩各异的老证件：绿皮的南通日报通讯员证、红皮的计划生育特约通讯员证、棕皮的沿海科技信息报通讯员证……56岁的我轻轻摩挲着这些证件，每一张都印着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岁月痕迹，也藏着我30多年与文字相伴的故事。

1989年10月，我踏上通讯报道之路，很快成了多家报社的特约通讯员。不同报社的证件封面色彩各异，红的热烈、绿的清新、棕的沉稳，攒在手里像一叠斑斓的“荣誉册”。那时的我，背着相机走村串户，把乡村计生工作、校园见闻、交通安全故事凝练成文字投稿。每年评选优秀通讯员时，100元左右的奖金或实用小奖品总能让我收获笔尖耕耘的满满喜悦。

如今，那些曾给我寄来稿费和证书的部门报纸大多早已停刊，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些五彩封皮的证件虽没了实用价值，却被我妥帖收在旧橱深处。指尖划过不同颜色的封皮，仿佛又回到煤油灯下写稿改稿的夜晚，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报纸的油墨清香。这一张张老证是时代的缩影，更是我与基层故事相守的温暖纪念，藏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笔尖旧时光。

黄豆鱼冻

□龙水

隆冬晚上，在街上做水产生意的侄女送来好些活蹦乱跳的小鲫鱼。我提议烧黄豆鱼冻，欣然响应的妻子麻利地拿刀剖鱼刮鳞，我洗净黄豆入锅慢煮，待豆子绵软时，鱼已收拾干净。妻子切好姜葱和干辣椒，热锅冷油撒少许盐，铲刀将油匀抹锅边防粘，“嗞啦”一声，小鱼滑入锅中轻颠慢煎至两面金黄……

望着妻子娴熟的动作，母亲烧冻豆的往事陡然浮现。旧时，临近春节，生产队分鱼，大鱼留着过年，我们孩童最盼的便是一碗鱼冻。寒夜料峭，母亲在土灶旁忙碌，鱼头、鱼尾入锅煎制。柴火的“噼啪”作响，如一场庄重仪式。锅内“咕噜”冒泡，热气裹着香味弥漫在逼仄的厨房间，引得外面的狗猫叫闹。待鱼肉鱼骨炖出胶质，母亲倒入煮烂的黄豆，让胖胖的豆子与浓稠的汤汁水乳交融，最后撒葱花起锅。

那一夜，时光仿佛放缓，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我天未亮便冲入厨房，筷子闪电般直戳那碗晶莹的鱼冻。软嫩弹牙的冻块入口即化，凉丝丝的鲜美溢满舌尖，连玉米粥也染上了鲜香。

“鱼汤好了。”妻子的喊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三大盆琥珀色鱼汤鲜香四溢，端至灶边。“明早就能吃鱼冻啦。”妻子笑得像个孩子，满是期待。我忽然懂得，所谓家的味道，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用寻常的烟火煮就了岁岁年年。

蓝白染心

□金霞

总觉得有些色彩自带情感，比如蓝印花布的蓝与白，不似红的炽热、绿的张扬，却凭着一份清润内敛，轻易便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数九寒天，踏入濠河畔的蓝印花布博物馆，便被一股清润的草木气息与江南园林的雅致包裹。廊檐下悬挂的蓝印花布随风轻摆，如流动的云、铺展的海，将天地间最纯粹的蓝与白酿成了触手可及的诗意。这里没有喧嚣的人声，只有蓝白交织的静谧，仿佛时光在此放慢了脚步，让每一个来访者都能静下心来，读懂这方水土孕育的文明密码。

这抹清雅的蓝白像一场温柔的邂逅，让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重新感受到了情感的重量与时光的质感。其实，最真挚的情感往往藏在最朴素的事物里，就像蓝印花布，没有浓墨重彩，却用一生的坚守与沉淀，酿就了最动人的温柔。

灯影里的温柔

□灵，异

晚上九点多，我和妻子参加完侄女的婚礼从酒店出来。我提议打个滴滴，妻子轻声说从酒店到家大约三公里，一起走走吧，我点头应允。

记忆中，我们已经好久没这样一起走了。路上，黄色的盲道在脚下延伸，灰色地砖间铺满了梧桐叶，细碎的叶片静静躺在缝隙里。夜色温柔而深邃，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寒风中轻轻散开，像为我们的步伐铺了一条温润的光路，将树影和人影柔和地交织在一起。

我们穿行在这静谧的景色里，脚步缓慢，心却愈发澄明。原来，要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刻，珍惜眼前这份相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