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电影《过家家》:来不及和解

我没看过成龙演的文戏。上回看他演的电影《熊猫计划》,虽然年届七十,仍在卖力地打斗。
《过家家》是成龙主演的非动作片,这次他颠覆性地演一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成龙是有演技的,也可以说,成龙的演技在于他不演,主打一个真诚。
关于阿尔茨海默病,近年的电影多次涉及,像《困在时间里的父亲》《妈妈!》,珠玉在前,我对《过家家》并没有多少期待。电影新颖之处不是讲一家人如何艰难地照顾一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而是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抱团,帮助患病的任爹(成龙 饰)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这个角度令观众感受到人性的光辉。
当然,刚开始这几个人并非没有私心。贾爷用任爹的钱开了修车店。钟不凡(彭昱畅 饰)是为完成外婆的遗愿来到武汉,在贾爷的修车店打工,被任爹误认为是自己的儿子任壮壮后,顺水推舟地扮演起儿子的角色。租客晓月也经常卖保健品给任爹来赚钱。邻居金姑对任爹的照顾,则出于情感上的期待。
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任爹糊涂时要把存折里的钱全部取出来给钟不凡,却在钟不凡问他要密码那一刻清醒:“你是谁?你不是我儿子。”
剧中有一条隐秘的线索,让观众知道了任爹的执念。他原本是省举重队队员,想让儿子完成他的世界冠军梦。最后,儿子在世界级比赛中只拿到亚军,他上前不是祝贺,而是直接给了一巴掌,质问儿子为什么不照他说的去做,丢了冠军。儿子委屈地说:“我照您说的做了!我尽力了!但您想过没有,举重是您喜欢的事业,不是我的。”任壮壮后来离开武汉去了云南,成为一名志愿者,在一次山林失火中牺牲。
在以后的岁月里,任爹却一次次地告诉别人,儿子是世界冠军。当儿子没能帮他实现冠军梦时,他就表现出病态的“我执”。香港电影《破·地狱》讲的是不仅为死人超度,也为活人“破地狱”,活人种种执念皆为地狱。
电影《过家家》最残酷的一面是父子俩自始至终没有和解。有时是根本来不及和解。为圆任爹的梦,钟不凡和贾爷为他模拟举办了一场世界级举重比赛。当钟不凡以任壮壮的身份上场比赛时,任爹说:“尽力就好。”也许,他在少有的清醒时刻也曾反思、后悔过。
任爹录下自己清醒时的视频,说,老头,这个人要记住,是好人!那个不能忘,也是好人。老头,要记住啊,你、你怎么又忘记了呢!镜头中,他哭泣无助的样子令人心碎……人类最大的悲剧:一是头脑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二是身体健康但大脑不听指令。
直至去世,任爹知道这四个人不是他的家人,但他并没有戳穿,谁不需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