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羊肉解乡愁

袁庄是个镇,今属如东县,位于如东、如皋、海安三县(市)交界处。
2025年最后一天下午,袁庄镇迎来一场盛事——羊肉文化嘉年华活动正式启动。平日素面朝天的袁庄汽运站装扮一新,一派喜庆。出门右拐,南北向公路东侧支起一溜帐篷,鲜红透亮,来自天南海北的美食师傅们在摊位上亮出绝活,招揽顾客。旋风薯塔、关东煮、驴肉火烧、肉夹馍、长沙臭豆腐、麻辣烫、章鱼小丸子、台湾鸡翅包饭、火爆鱿鱼须、手工大面筋、蒙古大串、糯叽叽麻糍……风味独特,令人垂涎。游戏引人,欢乐套宠物,宠物多着呢,有宠物兔、鹦鹉、荷兰猪、小乌龟、金丝熊、小金鱼……这里围了一大堆小孩,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期待与兴奋。哪个孩子的童年不需要一只小宠物陪伴呢?一旦套中,小主人便小心翼翼地抱起新伙伴,一段温暖之旅在欢声笑语中启程。
汽运站摇身一变,成了集市。临时搭建的方形门楣上“寻味袁庄 ‘羊’帆起航”八个大字赫然入目。顺着南墙根,也支着一长溜帐篷,色调与北面朝南的袁庄羊肉体验馆类似,青蓝相间,与放在摊位上的红红黄黄的盆儿篮子对比鲜明。售卖的有非物质文化遗产炒米、大袁庄家禽、特色水产、叮叮烘焙、秋香海鲜,海河滩的海河食品、小慧烧烤、家庭私菜、武松弟烧饼、酱香饼,戴南陈嫂大米、瑞瑞的甜品蛋糕、会飞的旱鸭大头鹅、饼小轩,濮桥鸡蛋、娃娃菜、控糖米,竹园的藤茶、荞麦粉、麻虾酱、绿耕园大米、春卷,赵港羊肉串、黑塌菜、老窖馒头,孙庄葡萄、老酵饼、猪头肉,时桥村香肠、咸肉、鸡蛋,朱庄的豆皮、汤圆,小康村芋头……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无不流溢着本乡本土的气息。其中最受欢迎的,自然是羊肉摊位。李氏羊肉、金龙羊肉、朱大羊肉、缪记羊肉……这里聚集了袁庄卖羊肉的商家巨头,他们厨艺精湛,售卖的羊肉鲜香纯正。冬吃羊肉赛人参,春夏秋食亦强身。也许是广告做得好,也许是口碑传得远,康氏羊肉摊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便是百年传承的魔力。一口入魂,慢火细炖的鲜嫩,那是儿时灶台边的温暖记忆,是家的味道,是乡愁的共鸣,怎能不催生购买欲呢?
“我叫冯健,是土生土长的袁庄人。今天彭书记让我分享,算是找对了人,我是闻着羊肉香味长大的。”面对满堂观众,县政协常委、商务局原局长冯健如数家珍。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大队建有生产社,也叫副业社,冯健的爷爷在社里负责烹牛宰羊。一放学,他提个猪草篮子到副业社附近转悠,名为打猪草,实则嘴馋惦记着社里的羊肉。当阵阵肉香从社里飘出,估摸羊肉快出锅时,他便跑过去喊一声“爷爷”,爷爷撕一块羊腿塞他嘴里,他赶紧溜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品咂,那独特的鲜香味直冲脑门,那份舒爽,至今记忆犹新。
后来,冯健外出求学、工作,走过很多地方,尝过不少地方的羊肉:新疆烤羊肉粗犷浓烈,内蒙古手把肉原味醇厚,宁夏滩羊鲜嫩无膻,苏州藏书羊肉暖润秋冬,甘肃靖远羊羔肉细嫩回甘,西藏风干羊肉生食野性十足,海南东山羊肉则以椰汁共烹别具南国风情……大江南北,羊肉风味如棱镜折射出不同的地域性格。每每品尝,各有千秋,却总感觉缺了点儿家乡羊肉的清鲜与本真。这份独特的风味,源于袁庄沙土的清香,携带南黄海咸淡水交融的基因,更少不了老祖宗大道至简的烹饪哲学,外人学不来,也带不走。在外打拼的游子,只要回老家,总是迫不及待直奔老店,叫上一盆白切羊肉,喝点小酒,大快朵颐。这熟悉的本味,不知安抚了多少漂泊疲惫的身心。真是“一盘羊肉,一腔乡愁”啊!

袁庄羊肉清鲜本真,其做法是颇有讲究的:一要嫩。袁庄羊肉讲究老汤慢煮,冷切锁鲜,火候要恰到好处,过烂则散,过硬则柴。达到肉质软烂但依然略有嚼劲、不散不柴的平衡点,只有老师傅才能精准拿捏。二要薄。掀开白纱布,露出煮好裹扎冷凝的羊肉,将其取出,置于切板上,手起刀落,像犁开的片片沃土,码好放在青花瓷盘里,层层叠叠,似小山包。切工最见高下,太厚了就坨,嚼起来费劲。太薄了就散,易碎,夹不上筷。不厚不薄,不大不小,刚好。躺在盘里的片片羊肉,肥的凝白如玉,瘦的绯红似霞,素简清新,十分诱人。三要清。袁庄羊肉讲究清鲜本味,佐料求简,一碟细盐,几勺本港酱油,一小撮姜丝或蒜叶,足矣。佐以姜丝、本港酱油的冷切羊肉,吃一口,那干松清香、丰腴软糯、毫无膻味的鲜香瞬间在唇齿间炸开,令人欲罢不能。若添辣酱加麻油,反而掩其本味,便不算地道袁庄羊肉了。
煮羊肉讲究火候,切羊肉把握分寸,“过犹不及”,世事万物皆如此,分寸之间,可见智慧。
2026年元旦那天,晨起推门而出,忽见屋宇田畴覆盖了一层白雪,这景象在如东多年不见。冬阳徐徐升起,飘舞的雪花渐落渐稀,及至遁去。
赶集的人越来越多,袁庄羊肉体验馆里排成了长队,免费的羊肉粉丝汤供不应求,村民与归乡游子安然落座,一碗热汤下肚,温暖了心房,慰藉了肝肠。
感此情景,赋七律一首:
瑞雪迎新伴雨扬,寒街笑语汇成洋。
千篷煮月云烟暖,百铺调珍鼎镬香。
嘉岁人潮随浪涌,鲜肴风物为君长。
天公亦解尘间味,故遣琼芳佐玉觞。
作为“鲜天下 最如东”跟着美食周周行系列活动之一,毋庸置疑,袁庄羊肉文化嘉年华活动特别抢眼。活动期间发布的袁庄羊肉美食地图上,除了最能彰显袁庄特色的白切羊肉,还有红烧羊肉、羊肉粉丝汤、羊肉炖萝卜、锡纸羊排、羊肉串、水煮羊肉、全羊宴……袁庄虽偏居一隅,却以兼容并蓄的胸襟,将那一锅浓稠的乡愁,烹调成了万千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