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 | 2026年1月31日

针脚里的山河
□倪润梅

竹篮里摊开的几双鞋垫,像一方方未裁的素纸,细密的针脚是纸上的纹路,藏着母亲大半辈子的温良。
我总笑她:“超市里十几块钱就能买一双,何苦费这工夫?”母亲也不恼,只是把针穿过布面,带着棉线轻响,说:“机器轧出来的东西,没有脚的形状。”她的拇指上套着顶针,在布面上一旋,针脚就像撒在雪地上的米粒,匀匀实实,带着体温。
这鞋垫是用旧床单裁的,洗得发白,却比新布更软和。母亲把一层层布用糨糊粘起,放在太阳底下晒得半干,再用针密密匝匝地纳。阳光穿过她的银发,在布面上落下细碎的影,针脚便跟着光影走,有时疏,有时密,像她走过的路。
竹篮里还卧着一双虎头鞋,红布为底,彩线绣出的虎眼圆睁,像要跳起来。那是她给孙辈做的,针脚里裹着驱邪的心愿。旁边的塑料凉鞋是城里买的,鲜亮却轻飘,不像这鞋垫,每一针都踩着烟火气,踏实得很。
想起从前,母亲总在灯下纳鞋,我趴在一旁看,看她把针咬在齿间,再猛地扎下去,棉线便带着一股韧劲穿过布层。那时不懂,只觉得这是寻常的烟火,如今才懂:她纳的不是鞋垫,是把日子的暖、行路的安都一针针缝进了布底。
原来,最辽阔的山河从不在远方,而在母亲的针脚里。每一条纹路都是她走过的桥、蹚过的河,每一个针孔都是她藏起的牵挂。当我们踩着这鞋垫走过人间,便会明白:所谓安稳,不过是有人把温柔织进了你脚下的方寸之地。
引擎盖上的一抹雪
□颖落钦辰YEZO

着实不巧,好不容易盼来了南通的第二场雪,而我却发热了。听着楼下孩童的嬉闹声,却只觉得像尖细的针,一下下刺着我肿胀的太阳穴。我陷在被窝里,郁闷如同阴云,浓得化不开。这雪是盼来了,但它却只属于别人的热闹,于我而言遥不可及。
暮色渐合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一张照片。点开的瞬间,我怔住了。
那是在某处路旁,一辆红色轿车积了一层薄雪的引擎盖上,母亲用手指在那一小方雪白的画布上写的几个字:2026 天天开心。
我母亲是极务实的人,从无闲情做这般幼稚的事。可此刻,我仿佛看见她下班途中,瞥见这引擎盖上的雪,忽然驻足的样子。她或许摘掉手套,用微凉的手指极认真地写下第一个数字。雪很冷,她的神情却一定是专注而温柔的,呵出的白气氤氲了眼前的寒。“天天开心”,这最简单、最直白,却也最炽热的祝愿。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这画面拍下,发给她那个因玩不成雪而怏怏不乐的孩子。
窗外的雪,依旧不属于我。但另一种更晶莹、更恒久的东西,已悄然落满我心田的每一个角落。那是母亲用手指,在寒冷的暮色与陌生的车盖上,为我辟出的一小块无瑕的春天。那一刻由雪篆刻的开心,足以融化所有年月的风雪。
马兰花开的地方
□吕炜照

1999年12月26日,离开马兰部队的那一天,我转过身,向着来路走去。我知道,我带不走这里的一沙一石,但我将这戈壁的风、这片马兰花,还有这无边的寂静,以及那寂静之下奔涌不息的热流,一并收拾进了行囊。这沉甸甸的行囊足以慰藉我往后所有平淡的岁月,也温暖了我的文字。
2016年7月28日,当我带着儿子再次重返马兰部队。站在那片戈壁滩上,我才发觉自己的灵魂早已被这片土地,被那些叫作“马兰”的战友,刻下了一道深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两天又通过在上海工作的战友找到了和我当年一起特招入伍,又一起退伍,然后在乌鲁木齐挥手告别的最好的文艺兵战友。我们仿佛回到了马兰部队,回到了新兵连,回到了那个充满真挚情感的年代。
此时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色朦朦胧胧的,透过湿漉漉的窗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清清冷冷的光。我忽然想,在那片戈壁上,今夜也该有这样好的月光吧!它照着的,定然还是那片沉默的土地和那丛沉默的马兰花。而我的那些在天南海北战友们,或许也正对着这一片夜色,想着同样的事……

白切羊肉
□susan

晚上下班, 途经热闹的街口,市声悬浮。一抬眼,看见路边又新开了一家小饭馆。招牌上,斗大的“羊”字分外醒目,诱人的鲜味似乎带着一股蒸腾的热气,顺着“羊”字四处飘散。
我不由想起了故乡的一道美味——白切羊肉。西部乡村人家素有饲养山羊的传统,羊肉质地细腻、香而不膻、肥而不腻。白切羊肉,也称冷切羊肉,是故乡人独有的吃法。整块羊肉焯水去腥,放入生姜、料酒等调料,入大锅煮熟,捞出搁于风口冷却,拆骨剔杂,整成拳头大小的块肉,再用草绳捆扎,放入原汤慢煨。原汤里不加任何佐料,只有羊肉的本味。这样煨出的羊肉色泽清新,味道鲜美纯正。
10多年前,我还生活在故乡。冬天里,母亲去菜场,知道我们爱吃白切羊肉,常常买回一扎熟羊肉。母亲刀功极好,羊肉被切成纸一样的薄片,积成宝塔状,盛在白瓷盘里,羊肉片边缘带些透明的胶状皮质,中间肉质筋络分明,母亲再撒上些切得粗细均匀的生姜丝、青蒜丝。顿时,一盘羊肉有了明媚的柔嫩,如同一件精巧的艺术品。母亲还会准备一小碟自制的辣椒酱,用来蘸羊肉。天寒地冻,北风呼号的日子,一盘白切羊肉配一壶家酿米酒,如何不快意?
我知道,再过些日子,母亲将寄来真空包装的熟羊肉。一扎扎熟羊肉如一个个胖墩墩的小娃娃,整齐依偎在一起,让人一眼便心生暖意。我要把刀功练好些,也能像母亲一样切出薄如蝉翼的羊肉片。

街头歌声
□老洒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眉……”
老洒晚上散步,听到有人哼唱。一个小老头,环卫工人的着装,披一件带头套的雨披——不是用来挡雨,是用来御寒的。一边用扫帚尖挑一颗烟头进畚箕,一边唱歌唠叨。
老洒继续散步,蓦然回想起多年前的大热天,同样的路段,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光着膀子,蹬一辆装满钢管的三轮车,身板一俯一俯,两肘尽力向外撑开,开开心心地大吼:“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那气势杠杠的,可惜没能抓拍到。
于是回转身来,尾随小老头。小老头换了一个频道:“走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
老洒跟着走啊走,拍了一张照片,没有掀起他的盖头来。漫步街头多听听这样的歌,你还有什么烦恼呢?
月半月半
□黄震
一位微信好友的昵称是“月半月半”,见了其人,果然是个胖子。
多年前,他还是个爱吃爱笑的“重量级”胖子;这几年不懈努力,如今成了个性格乐观的小胖子。他取这个昵称,是自我警醒,又时时鞭策。好友们瞧见了,都懂他的幽默:胖胖的老己,可不能再胖下去啦!
这昵称倒是把“胖”字拆解得明明白白。左边“月”,是“肉”字旁。右边的“半”,表义又表音。据说是古代祭祀用的“半边牲肉”。后来,从这“大块肉”才引申出现在最常用的意思:身体脂肪多、肉多,俗称“胖子”。
胖了,影响形象是小事,拖累健康才是大事。新的一年,愿你我都能管住嘴、迈开腿,练出舒心好身材。提前给大家拜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