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来我办公室谈事情，谈完已近饭点，便请他出去吃饭。我们在街上一家一家看过去，走到贵生羊肉馆门口，饥饿感陡增几分。

这是一家老店，在我来县城工作之前就在这儿了，招牌是明清样式，料想烧羊肉的手艺是祖辈传承下来的。店内食客不多，我们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桌子和凳子都是厚实的原木打造，表面涂一层桐油清漆，朴实、厚重。两个人并不需要多少菜肴，就点一大碗红烧羊肉，加白菜。阿姨问，要不要粉丝？来点也行。

贵生羊肉馆的店面在民胜路与民乐路街角，外面车来车往，穿羽绒服的行人不时走过。腊月的冷意从路边晃着头的树枝间生起，刮过羽绒服的帽檐，潜伏进每个角落。沙地人习惯在这个时候吃羊肉，不知道什么缘故，也许羊肉是一种御寒食材，吃了身上会生出浓浓的暖意来。

对于羊肉的记忆，最早能追溯到我五岁那年冬天，或许是六岁，年代久远，仅存一些印象的碎片，比如外公家堂屋照进的阳光、搪瓷杯中羊肉汤冒出的热气和那股淡淡的膻味。这股膻味是带着肉香的，长大以后我发现这也许并非膻味，或者说根本算不上膻味。有一年在北京培训，学校食堂供应羊杂汤，我盛了一碗，才见识了真正的膻味，放再多香菜都无法掩盖的特有味道。三年前去盐城出差，那边有我一个远房亲戚，平日不怎么来往，这次正好有机会相见，便邀我吃饭。他特意做了一道红烧羊肉，说是按照启东的做法，做出家乡的味道，让我快尝尝，我夹了一块，膻味还是很浓。看来并不是工艺问题，应该是肉质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羊。

腊月里，单位食堂也对外售卖红烧羊肉，装在塑料打包盒里。我曾买过几盒，味道偏甜，手艺虽不算上乘，但起码没有膻味，下锅时倒一点生抽，加入白菜一起煮，可以好好吃一顿。

说话间，贵生羊肉馆的红烧羊肉已端上桌了，一大碗热气腾腾。阿姨又盛来一碗玉米粞饭，饭在这儿是配角，而且最佳的配角是这种大米中掺入玉米粉煮出的饭，带着点粗纤维的豪情。羊肉、白菜、粉丝和酱红的汤汁在氤氲氛围中勾引我们的味蕾。

味道很好，还有点辣，竟然让我想起徐州的米线。

去年夏天，徐州的同学来启，送我一包徐州米线。嘱咐我要放入冰箱冷藏，吃的时候在沸水中烫一烫，然后拌入酱料就成。为此，我特意选了一个周日，腾空心思和时间，颇有耐心地做这道来自徐州的美味。想起在徐州读书时，曾多次吃过米线，雪白的米线、翠绿的香菜、鲜红的辣椒碎，还有酱红的料汁，在记忆中反复还原，可惜早年的味道在岁月洗涤下消散殆尽了。好在有同学的这份礼物，按部就班一番操作，徐州米线穿越三十年的时光又进入我的生活，酸甜咸辣香俱全，如何形容这个味道呢？

是宿舍中侃大山的味道，是操场上跳跃的味道，是火车站依依不舍的味道，是青涩的乡愁味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食材，也养一方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