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平方米的板房里，老张的手机在枕边震动不停，这是媳妇今天给他打的第六个电话。
“票咋样了？”媳妇问。老张眉头拧成了疙瘩：“还在抢。”
“老张，还没抢到票？”对床的老赵问，“听说到我们那的车票特别紧张。”
老张摇头：“嗯。闺女今年高考，媳妇说孩子压力大，让我早点回去。”
老赵说：“大哥，别费劲了，听我的，下个‘极速抢’，买个‘加速包’，我去年就是这么抢到的。”
“管用吗？”老张抬头。
“管用。我买了50元的‘极速通道’，两天就抢着了！”老赵翻身下床，掏出手机给他看，“你看就这软件！”
老张凑过去瞧，那界面和12306完全不同，首页滚动着“春运抢票‘光速’通道，成功率提升80%”。
“靠谱不？闺女说，买票得在官网买。”老张心存疑虑。
“你闺女才上高三，懂啥？”老赵说，“这年头，舍不得小钱，回不了家。你算算，在这里多待一天开销就多一天，早回去一天不就赚回来了。”
一时间，工棚里十个人讨论起车票的事来。河北的老李说他用三个手机同时抢，山东的小孟说找了黄牛，一张票多花80元，山西的小王说花了88元，买了那个叫什么“光速通道”的……
“有用不？”老张急切地问。
“不知道，反正挂着呢，多条路子。”
老张心动了：“咋弄？”
老赵热心地帮他下载、注册。软件要求绑定12306账号密码，“这安全不？”老张犹豫。
“安全！几万人在用呢！”老赵催促。
老张输入账号密码，页面跳转后，显示他想买的北京到老家的车次全都“已售罄”。但下面有几个选项：“低速抢票（免费）”“高速抢票（20元）”“极速抢票（50元）”“光速抢票（88元）”。每个选项后面都有小字说明：“低速：普通宽带，成功率约5%；高速：300M专属通道，成功率约15%；极速：600M极速通道，成功率约30%；光速：1000M光速通道，24小时人工监控+技术刷票，成功率约60%。”
“买哪个？”老张问。
“要买就买最好的。”老赵说。
媳妇的电话还在耳边响，老张咬咬牙，点了“光速抢票”。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软件界面立刻变了。进度条开始滚动，显示“正在为您建立1000M光速通道……”下面出现一行小字：“当前排队人数1536人，您已进入VIP队列，排名第27位。”
老张盯着那个“第27位”，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第二天，他在工地一边扎钢筋一边惦记着抢票。休息时，赶紧掏出手机，排名变成了第23位。
“往前走了！”他兴奋地对老赵说。
然而三天过去了，排名一直在23与27之间来回跳。老张坐不住了，点开软件里的“在线客服”。
客服回复：“亲，您的订单正在处理中。专人抢票需要人工和技术结合，目前我们监控到您要的车次退票率较低，建议您增加备选车次，提高成功率。”
“怎么增加？”
“可以购买30元的‘多车次保障’服务，我们会为您监控同一天所有北京到您所要去的目的地的车次。”
老张算了一下，88加30，100多了。但已经投了88，现在放弃太亏了，他想了想，又付了30元。
这下，页面显示监控的车次从1个变成了8个。但排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多线监控中，请耐心等待”。
腊月初十，离除夕还有18天，工地上陆续有人回家。大周抢到票，是12306候补上的，没加钱。他收拾行李时对老张说：“你那软件靠谱不？别被骗了。”
老张心里慌，但嘴硬：“不会，人家是专业平台。”
等大周走了，他又找客服，这次对方说：“亲，建议您再加40元升级为‘双通道抢票’，增加线下人工监控通道。”“还要加钱？我已经花了118元了。”老张急了。“正是因为您前期已经投入了，所以双通道并行，抢票更有保障。升级后如果再抢不到票，我们可以全额退款。”
老张被这句话击中了。“全额退款”四个字让他看到希望，118元都花了，不差这40元。他又付了40元，总共158元，够给闺女买一套复习资料了。
然而又是三天，毫无动静。
眼瞅着工地只剩一小半人。老张终于崩溃，他在工棚里对着客服吼：“到底能不能抢到？”客服抱歉地说：“亲，您要的票源非常紧张，我们已尽力。建议您尝试‘买长乘短’方案，这样成功率较高。”“那不多花钱吗？”“但能回家呀，现在普通方案确实很难。”老张气得把脸埋进手掌蹲到地上。
技术员小吴正好路过，问明情况，说：“老张，你被骗了。”说着打开电脑，指着一条新闻：“你看，这是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刚查办的案件，那些所谓的‘加速包’‘双通道’根本不存在，12306从未向第三方开放接口，候补购票遵循先到先得原则，那些‘专人抢票’只是把你的信息提交到12306的普通候补队列，和你自己提交没有任何区别。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在12306上候补，尽可能提交更多‘日期+车次’的组合。”
小吴让老张卸载了抢票软件，重新登录12306账号，修改密码，然后手把手教他操作：“老张，你现在排在第203位，比刚才进了10位，这说明系统在正常工作，有人退票或改签。那些第三方平台给你看的数字都是他们编的，目的就是让你掏钱。”
又过了三天，老张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原来是条短信：【12306】候补订单已兑现成功，EN35667899，2月8日K157次03车022号……
老张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小吴，小吴说：“老张，以后买票一定要认准12306，别信什么‘加速包’‘双通道’，咱们在外打工，赚点钱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