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象在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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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学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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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是一年里最特殊、最拥挤、最矛盾,也最有人情味的一个月。

二月是一年中时日最短的月份,平年二十八天,闰年二十九天,稍一疏忽,便从指尖悄然滑过。它不似一月那般漫长开篇,也不若三月那般从容舒展,总是行色匆匆,如赶场赴约的路人,前脚踏入年关,后脚便要奔赴新岁。正如古诗所云“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日子越短,越显珍贵,人们忙着团圆、忙着告别、忙着祝福,也忙着把一整年的亏欠与思念都在这几日尽数补回。

二月上班天数最少。春节长假一至,工厂停工、商铺歇业、办公室渐趋冷清,多数人放下手头劳碌,回归家庭烟火。平日里奔波不休的节奏骤然放缓,城市从喧嚣归于静谧,这是一年中身心最松弛的时光。可清闲背后亦藏着百般焦虑:有人叹假期太短,来不及陪父母唠尽家常;有人忧复工太远,生计开销无着;有人愁收入中断,柴米油盐难以为继。这份清闲,不过是生活给予的短暂喘息,提醒世人,奔波之外,亦要留一份温柔予自己。

进入二月,钱财便如流水般花销,办年货、添新衣、备家宴、包红包、走亲访友,样样都要开销。平日里省吃俭用的人,到了此时也变得大方,正所谓“岁末家家备年货,不辞倾尽囊中钱”,一年的积蓄仿佛都要在这年味里花得痛快。开支浩大,只因心意深重、情分浓厚,中国人过年的仪式感从来都藏在舍得与付出之中。钱花出去,年味便浓了,可当家之人心中最清楚,满堂热闹的背后,是沉甸甸的开销与肩头的重任。

二月最忙是春运,“故乡今夜思千里,愁鬓明朝又一年”。亿万国人踏上归途,火车、高铁、飞机常常一票难求。有人熬夜抢票到凌晨,有人排队候车至腿酸,有人辗转数趟车,有人持站票颠簸千里,只为一句“回家过年”。车票越紧,乡愁越重;路途越难,团圆越贵。一张小小的车票,承载着一年的牵挂、半生的奔波,更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乡土情结。再远的路、再挤的车,都挡不住归心似箭的脚步。

马路上的拥堵,是二月常见的风景。返乡流、探亲流、赶集流交织,平日里畅通的街道水泄不通,喇叭声、谈笑声、脚步声混作一团,热闹又嘈杂。堵车堵的是车流,更是人心:有人急着赴团圆饭局,有人急着见久别亲人,有人却在停停走走中慢下来认认一年未见的老家市井烟火。人间的热闹,本就藏在这熙熙攘攘、车马喧嚣里,堵一点,慢一点,反倒更懂年的滋味。

二月的亲情,是全年倾注最浓醇的时节。“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平日里各奔东西的家人,此刻围坐一桌,灯火可亲、笑语盈盈。父母倚门盼儿女,儿女归乡念双亲,兄弟姊妹促膝长谈,长辈晚辈同享天伦,一年的思念与牵挂,都在饭菜香、家常话、温暖拥抱中化开。无论走多远、混得好与坏,家人永远是最踏实的依靠。二月,将这份血脉亲情烘得暖意融融。

二月也让一些人心情最揪扯。有人阖家团圆,便有人天涯分离;有人欢声笑语,便有人独自垂泪。有人因职责坚守岗位不能归家,有人因生计远走他乡难伴双亲,有人因病痛缠身无法团圆,有人因债务缠身愁眉不展。万家灯火越璀璨,孤身之人越显落寞;欢声笑语越喧闹,生活艰辛越觉心酸。这一份揪心,是乡愁,是责任,是无奈,更是成年人藏在心底的真实心事。

二月的街巷,满眼都是红火景象。春联、“福”字、红灯笼、红窗花贴满门户,“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红色是中国年的底色,是吉祥,是喜庆,是驱寒纳福,是对美好生活最直白的向往。扫尘除垢、整理屋舍,“扫尘迎新辞旧岁,窗明几净待春来”,屋内干干净净,心也清清爽爽,打扫的是尘杂,清空的是烦忧,辞旧迎新的仪式感便在这一尘不染中温厚流淌。

二月亦是商家最火、消费最旺的时节。菜市场、年货街、超市饭店人头攒动,大家都“慷慨”消费,既是对一年辛劳的犒劳,也是对新年好日子的期许。伙食顿顿丰盛,鸡鸭鱼肉摆满餐桌,红包鼓鼓传递祝福,一句句吉祥话、一声声拜年语,汇成二月最美的祝福,温暖着每一个平凡人。

二月仍天寒。可天越冷,人心越暖,炉火更旺,饭菜更热,家人更近,冷与热的碰撞,让年味儿更显醇厚。二月很短,短到抓不住匆匆光阴;二月很满,满到盛下世间万千烟火。有团圆的暖,有别离的愁,有富足的欢,有清贫的艰,有市井的闹,有心底的安,万般模样,皆是人间寻常。

二月以最短的时日,载着最深的情意;以最浓的年味,藏着最真的人心。风里是人间的年味,眼里是团圆的年味,心底是牵挂的年味,告别是无奈的年味,这便是二月最真的模样。岁岁相逢,岁岁挥别,岁岁皆念,岁岁奔赴,人间万象,尽在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