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西亭，古称半沙，乃千年古镇。两条大河穿镇而过：南北向的金石河，从古沙直通卖鱼湾，清末状元张謇的家族从石港西花园到金沙东五里庙再到西亭湾子头迁居，走的就是这一水道，历史上曾有客船往来，在西亭设有客运码头。东西向的团结河开挖于20世纪70年代初，西接长江，东奔黄海，是通州湾优质棉进入南通城的黄金水道。两条大河在西亭镇亭南大桥相交，形成一个典型的丁字河口。在河口的东岸有一幢三层小楼，与河西的张謇公园隔水相望，再向北200多米，便是新修葺的张謇故居。这幢小楼便是“河岸人家”，一家有着20多年历史的中式餐馆。

河岸人家临水而筑，北倚西亭大桥，交通便利。每年的腊月二十，小楼的檐下便升起八盏硕大的大红灯笼，天色渐暗，便格外引人注目，星光下，河风习习，河面泛起红色微澜，像极了夕阳西下的南通大江，一旦没有风，就像是红鲤闪着金光的鳞片。

河岸灯火闪烁，意味着河岸人家一年一度的年菜节即将来临，也意味着张大厨一家最忙碌的时光到来。渐渐地，小楼南侧三面通风的大厅陆陆续续地挂上了红彤彤的香肠、金灿灿的风鸡、黄澄澄的风鱼（包扎着稻草）、绛紫色的腊肉，咸元宝（腌猪头）、腊鹅、风鸭、花椒牛肉也渐次张挂，这就是所谓的河岸腊味八大件。这里是张大厨的腊味工厂，在我看来，就是一家江海年味的博物馆。在这一方天地，冬日暖阳与西北来风、季节与乡土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香气荡漾在古镇的小巷，那种特有的浓郁与绵长是年的味道，更是家的味道。

腊月二十五开始，河岸人家开设了年味专柜。除了那八盏夺目的红灯笼，小楼也总是灯火通明。

张大厨是地地道道的西亭人，他的老宅正邻着张謇故居。张大厨身材魁梧，为人豪爽，好结交八方来客。他好学精进，一有空就研究张謇的家宴食谱，琢磨改良并在本店推出，广受欢迎。

河岸人家每年推出的过年必备菜就是张大厨根据张家食谱总结优化的。陈列在专柜的有肉圆、烩鱼、鱼腐、酱牛肉、耳糕、白切羊肉、油发肉皮、水发海参及蛋饺等十来个品种，黄的耀眼、红的夺目、橙的诱人、白的醇香、黑的丰厚。虽说都是本帮传统菜，加工起来却各有讲究。肉圆的辅料很有考究，加多少蛋清，山药占比多少，有严格的指标；烩鱼既要可口，又要美观，切块大小和裹面糊的量也是有分寸的。做鱼腐是最考验厨师水平的，是不是大厨，在此一技，关键是搅拌的力道和方向，下鱼腐时的水温控制也是拿魂的。由于张大厨精于选料，勤于研究，他家的年菜专柜总是供不应求。

之所以生意兴隆，还在于张大厨是个西亭通，古镇的风土人情、历史掌故，他极其精通，总是滔滔不绝，因而也有前来采风并采购的文化人。少年张謇在西亭求学的故事以及秀才司令李俊民兄弟参加革命的故事，张大厨总能生动地讲述。张大厨还是个奇才，大凡河岸人家的宾客，他能熟稔一长串的电话号码与汽车牌照。张大厨热情好客，但凡有顾客委托代购西亭脆饼或是西亭老酵馒头，他是一概不拒绝的。

河岸人家的腊味八大件与年菜必备组合香飘古镇，已畅销多年。在我看来，张大厨的代表作非“河岸酸菜鱼”莫属，这道美味首选食材为野生黑鱼与纯白芝麻，酸菜必须是最新鲜的。“河岸酸菜鱼”讲究“三即时”，即时杀、即时煮、即时吃，这是一道刀工与时间的美味。

2025年的寒假，我是足享了河岸人家的年味。张大厨早就将必备年菜配齐装好，再加之国华兄老家的园沟起鱼，送来了6斤重的鳙鱼与8斤重的黑鱼。鳙鱼头自然是剁椒鱼头，其他大部分则由张大厨加工了烩鱼。黑鱼最好的归属就是酸菜鱼了，足足盛了一个电饭煲，真正是过了一个丰美富足的新年。

中国科学院化学所的博士生导师朱先生是从西亭镇状元弄走出去的学者，只要返乡，他必定来这里感受古镇年味。

去年元宵节，我照例邀请几位志同道合的好友集聚于此，猜谜赏谜，算是西亭谜社的雅集。其间，我出一新谜，谜面是“碧水绕窗前，绿柳垂堤边。炊烟袅袅起，小楼隐苇间”，打一餐馆名，谜底是再明白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