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忆记——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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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德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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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个时期经历的事件中,记忆犹新的是正月初一拜年。

这是那个时代过年的一道风景线。平时大家一起出工,感情比较深厚。难得过年,都想相互之间走动走动。大年初一,吃过早饭,敬过菩萨,放过鞭炮,大家就开始拜年。一般情况下,女主人留守,男主人和年轻人以及大一点的小孩子出去拜年,辞旧迎新,祈福纳祥。

首先想到的是给长者拜年。一个家族,总有辈分高的,而且这些长者一般都行动不便。晚辈们上门恭喜长者新年快乐,健康长寿。这些长者也备一些糖果、瓜子和香烟,晚辈新年上门不能怠慢。除了给活着的长辈拜年,还要给逝去的祖宗磕三个头,敬三炷香。

生产队里的干部正月初一一般先去军烈属和五保户家拜年,代表党和政府去慰问,当然主要是精神慰问。物质方面的照顾一般在年前就已落实到位。

该生产队如果有在外当干部的回来过年,队里的干部也要先去拜年,一是表示尊重,二是借此机会汇报一下队里的情况,请求给家乡以关照。

接着就是成群结队挨家挨户拜年,队长、会计当然是排头兵。不管到哪一家,对长辈行叩首或躬身作揖礼,平辈间则拱手互道吉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健康长寿”等祝贺声不绝于耳。主人则热情款待,拿出香烟发给成年人,抓起糖果、瓜子或花生发给每一位。这时小孩子受到特别优待,主人往往把吃的东西塞到小孩的口袋里。小孩子嘴巴里嚼的、手上抓的、袋子里装的,应接不暇。有些家长熟知拜年的风俗,特地给小孩的衣服做几个大的口袋。一圈走下来,小孩袋子里装得满满的,回到家立马私藏起来,在正月里慢慢享用。

要是哪家的子女出息了,考上了重点高中、考上了大学,或在外吃“皇粮”,大年初一早上,父母很早就带上子女加入拜年的队伍。老乡们见到这些有出息的后生,总要夸赞几句,祝福一番,父辈则乐得合不拢嘴。

拜年时,人们都要穿身新衣服,大家见面了,首先就要在衣服上说上几句,要么夸夸谁的衣服款式新,要么夸夸谁的衣服布料好。小孩子更是穿得花花绿绿,以暖色为主,虽然嘴角还有沫沫,甚至鼻涕还有残留,但依然活泼可爱。到了各家,除了恭喜,还要看看对联贴得如何,点心蒸得怎样,甚至还要看看芝麻秆子插了没有,“白囤子”打了没有,评论、夸奖、祝福一番。即使有欠缺之处,因为是正月初一,人们一般都不会批评,都是要讲好话的。

正月初一拜年最希望是晴天,如果下雨、下雪或化冻,就要受到一定的限制。那时,农村都是土路,如果下雨了或者化冻了,就泥泞难走。有的人没有雨鞋,只好倚在门框上向外看看。即使有雨鞋,但会带着烂泥,把人家的门前、屋里弄脏,不少人就放弃出去拜年。也有人顾不得这些,穿着雨鞋照常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拜年的路上,给对方门前、屋内留下一簇簇泥巴。

有一年正月初一,我们生产队的社员都集合在晒场上,在外工作回家过年的几个干部也都来了。队长讲话以后,全队一百多人排成轮船状,一只手搭在前面一个人的肩膀上,一只手做划水的动作,齐唱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跳忠字舞。在旁边嬉戏的小孩也跟着划水,跟着乐谱哼唱。晚上,县广播电台报道了活动的情况。大家听了广播,都兴奋不已。
后来实行联产承包,分田到户,邻居、队友不在一起劳动,不少农民还外出打工,相互间很少联系。过年了,只有亲戚朋友间走动走动,很多年轻人则群发微信问候。过去那种项背相望的拜年队伍很少见了,连绵不绝的拜年祝福声很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