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登狼山。山风还是旧时相识，从江面上赶来相迎。石阶上的苔痕，似乎又深了一层颜色；古寺的飞檐，依旧挑着那片悠悠的云。广教寺的钟声穿林渡水，一如多年前那样，不紧不慢地敲着。只是这回，钟声里混着同行者的轻声交谈——谈的是利率，是项目，是这座山如何能成为一张新的名片。我忽然觉得有趣，佛门清净地与尘世烟火竟在这一刻相安无事。

记得少时来此，总爱数那多少级石阶，要在“望江亭”上寻那江天一线的所在。眼里只有山的高，江的远，自己的渺小。后来再来，便只是陪着远客匆匆地上，匆匆地下，狼山成了背景，谈话才是主题。而昨日呢？昨日是第三种心境——仍是陪着客人，仍是谈着事务，却能在谈话的间隙里看见松针间的光斑，听见檐角风铃的碎响。原来江还是那条江，山还是那座山，只是看山看水的人已不是从前的我了。

下山时已是薄暮。长江在夕照里像一条流金的带子，缓缓地把天与地缝在一起。有人说起张謇当年在这里办垦牧、兴实业的事，说这位状元公如何让一座山有了另一种分量。我听着，忽然明白：山可以不只属于僧侣和香客，也可以属于实业，属于梦想，属于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今日回想，昨日之游的新意，不在山水，而在心境。狼山重游，也是寻常事。可寻常里的那点不寻常，大约就是——在俗务中看见了风雅，在尘嚣中听出了寂静，在早已熟悉的地方重新发现了陌生。

这新意，是时间给的，也是自己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