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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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银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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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长江下游和南黄海之间的江海平原,冬天的冷委实让人不好受啊。这几天最低气温都在零下,昨天回乡下老家,虽然风并不大,却也冷得够呛。

我就想起了小时候的“挤暖”。好像小时候比现在更冷。早上极不情愿地被从被窝里慢慢“挤”出来,喝碗粥到五里墩小学去上学,泥路都冻得硬邦邦,高一块低一块的。路边的麦田里霜色很重,一抹一抹的白。大多树木都光秃秃的。河里的冰往往厚得能走人——我们这些孩子踏冰过河,在冰面上追逐玩闹是常态。

鞋子大多是“毛靴”,用芦苇编制的,里面有点芦花——棉鞋有也是有的,哪舍得穿,得留着过年呢!条件好的,有一双手指头都露在外面的旧毛线手套——男孩基本没有。

我们的教室是几排老旧的平房,北风似乎总能透过窗户。课桌据说是“破四旧”得来的棺材板做的,麻麻点点的。凳子要自己带。冬天上课的印象,突出的感觉就是冷!坐下不久,脚指头和手指就都冻麻木了。那时候,似乎每个孩子手脚都有冻疮,有的脸上也有。老师讲课,嘴里一说话就是一条白汽。

“挤暖”这个游戏就应运而生。只要不下雨,老师一说“下课”,我们这些男孩子就冲出教室在墙边挤成一团。大家使劲地你挤我、我挤你,一会儿挤进人堆,一会儿又从人堆里被挤出来。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嘴里也不闲着,呼朋唤友、吆五喝六的,挤着挤着,就暖和了,如果有太阳,甚至都能挤出汗来!

这个游戏真好,不需要任何器材,男孩子都乐于参与,乐此不疲,也从来不会因为“挤暖”发生争执。当然,“毛靴”被挤掉了,哪个孩子站立不稳被挤倒了,那是常事。

上课铃一响,大家立刻回到座位。如果刚才挤出了汗,可要遭罪了,先是手脚的冻疮开始痒,在肉里跑来跑去的一种痒,恨不得用针去刺一下,又不怎么能抓,一不小心就破了皮;再过一会儿,被汗洇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哎呀,更冷了!
冬天里天天“挤暖”,有时也想换点新玩法,有人提出,要是有只球玩玩就好了。大家一致觉得,要想办法弄个球!“洋油灯儿”、苏新林等我们几个牵头的,想出个主意:捡废纸卖钱买球!

说干就干,第二天上学,我们几个手上就多了个工具:一根铁扦子。一路走,看到哪里有废纸,尤其是塑料纸,就去扎过来。在田地里、排水沟里、灌溉渠里,哪怕厕所里,落入我们眼帘的废纸,一个快步,干净利落扎在我们的铁扦上。上学放学一个来回,满满一铁扦的废纸。那时塑料纸比较贵,我们扎了个把星期,凑起来到岔河街上卖了,三毛六,正好够买一只半大的皮球!

这下子可把大家高兴坏了,一下课,这只皮球不是被踢上半空,就是被踢得满地乱滚,你抢我夺,热闹非凡。球归我们几个保管,放学回家也是一路踢着走——大好天中午放学可不行,早上冻得硬邦邦的路中午全化冻了,一路的泥泞!我们穿着毛靴,深一脚浅一脚的,鞋底上一会儿就满是烂泥,得“甩”掉才能继续走。“甩”泥可是有技术含量的,弄不好毛靴就被你甩飞了。

除了“挤暖”、玩球,能在大冬天让身体暖起来的还有扔沙袋。跳远坑里抓把沙子,用旧布缝个小沙袋,三人的扔沙袋游戏就可以玩了:攻方两人占据场地两端,用沙袋攻打防守方,防守方奔跑、跳跃、躲闪,一旦进攻的沙袋被他抓住,扔的那人就变成了防守方,如此反复循环,节奏紧张,一会儿就出汗了。

女孩子们玩的什么呢?那时可真不太在意,好像就是跳皮筋、踢格子、踢毽子之类的吧。会有和我们一起“挤暖”的吗?似乎是有一个,住在学校附近,体格子比较大,大大咧咧的。叫什么名字呢?几十年过去,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