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薹

乙巳蛇年腊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成了除夕,腊月十七立春,虽然下了两场小雪,其实是个暖冬,乡下田间的青菜年前就开始抽薹。
青菜薹取自花前顶端嫩脆如梨的绿色茎秆,顶着带有翠绿小叶,刚刚露脸的花蕾。食用方式多样,可清炒或蒜末快炒,保持清爽脆嫩;可伴腊肉小炒,咸香与清甜互补;可白灼焯水后淋上生抽,品尝原味;可腌制做成泡菜,风味独特;还可焯水晒干和肉红烧,别有风味。
过去乡下人并没有把青菜薹放在眼里,任其自由生长开花结籽。近年来,青菜薹作为一种高营养低热量富含维生素的时鲜蔬菜走进城市,端上餐桌,深受食客们的青睐。加之冷库等储存设施的改善和储存工艺改进,需求量不断增大。乡下农民乐得不断扩种青菜,采集菜薹出售,补充家庭收入。
春节刚过,收菜薹的商贩沿路设点,喇叭里不停地喊着:“收菜薹,高价大量收购菜薹了!”装满菜薹的大卡车从各个收购点源源不断地驶出,汇成车流,蔚为壮观。卖菜薹的农民开着电三轮、骑着电瓶车,踩着三轮车、踏着自行车,装上鲜嫩的菜薹,从四面八方涌向收购点。有的不惜走上几十里沿途打听价格,筛选哪怕高出5分、1角的点去耐心地排成长队。
这千家万户的菜薹、数以千百的收购点、开往城里的运菜车、匆匆赶路的卖薹人,构成了眼下农村里最亮丽的风景。
菜薹成了正月里的热词,卖菜薹丰富了渐淡的年味。
我算是退休返乡后被老婆逼上“梁山”,卷入了这道风景线。
乡下老宅,房前屋后,尚有几分空地,植有紫薇、桂花,最烦树下易生杂草。老婆听说青菜可取薹卖钱,浑身来劲,似乎突然发现了“生财之道”,整天在我耳边鼓动说:“如不栽菜就会长草,杂草丛生,路人都骂。”三天两头的洗脑,不亚于在推动一项家庭致富工程。我想也是个道理,种菜防草,菜薹卖钱,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于是就忙着买化肥、买种子、铲草、翻土、种菜、移栽,忙得不亦乐乎,总算完成工程的一半,另一半则是“剪菜薹和卖菜薹”。剪菜薹虽是细工轻巧活,但弯腰蹲地一个一个扒开剪菜薹很不容易。为了达到“无花现蕾带小叶,茎长不过一支烟”的收购标准,直剪得腿软脚麻腰背痛,立身捶背眼发花。心里想,菜薹好吃苦难挨,食客岂知农家累。嘴里念,一双古稀年,踩露下菜田,面地剪菜薹,能卖几个钱?细算下来,前年不算人工,尚有盈余;去年指望菜价高,化肥成本未收到;今年价格在每斤0.4至0.8元间摆动,全凭商家说了算,玩得卖家团团转。
在菜薹风景里相较于那些六七十岁的男男女女卖菜人,我算是个另类,在人们眼里,我是月月有钱拿的公家人,插进这个队伍,有些格格不入。第一次送菜薹到收购点,老板和几个熟人显得惊奇地问我:“镇长,你怎么也来卖菜薹呀!”他们问得奇怪,我听得尴尬,心中嘀咕,我怎么就不能呢?环顾周围,长长的队伍,还真无他人开着轿车卖菜薹的。有熟人问我:“卖的钱抵得出油费吗?”旁边的陌生人则在小声议论,说我不会享受。我笑笑回答:“不算这个账。”可心里酸酸的。不过也有人表示赞同,说这是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哪是几个钱的事,我这是在体验生活,找回当年当农民的感觉。
望着这长长的队伍男男女女,尽是银发无青丝,更有体弱佝偻人。一个个手拉着装菜薹的蛇皮袋,满脸期望地朝向正在数着面值十元钞票和一元硬币的先行人。我悄悄地走出队伍,把车挪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