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伯父的终生之行

原创
浏览量
作者:张达远
全文1,283个字 阅读约需 分钟

淮北,古称相城,皖北大地之上的一颗温润明珠。这里煤海茫茫,群山叠翠,既有地下蕴藏的乌黑宝藏,也有地上舒展的灵秀风光,是一方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国家工业化建设的号角吹响,淮北因丰富的煤炭资源,成为全国瞩目的建设热土,吸引着无数有志之士告别故土、奔赴而来,我的伯父蒋德付与伯母周文英便是这建设大军中最平凡也最坚定的一员。

那时,伯父刚从部队退役,新婚燕尔,正是人生中最眷恋家的时刻,可响应国家号召的信念胜过了儿女情长,他毅然牵着伯母的手,告别苏北如皋的故土,踏上了奔赴淮北的征程——这一去,便是一生,是一场跨越岁月的终生之行。初到淮北,伯父的工作便充满了奔波与忙碌,因建设需要,他先后辗转于五矿、六矿、矿务局等多个单位,铺盖一卷,便奔赴新的岗位,不分昼夜,战天斗地,把煤矿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建设淮北的初心,刻进了每一个日夜的坚守里。伯母贤淑温婉、聪慧坚韧,一路追随伯父,默默扛起了家庭的重担,悉心操持家务、养育儿女。伯父与伯母共育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五个子女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下,个个懂事上进,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安稳顺遂。

承蒙伯父的眷顾与关照,父亲曾在淮北市郊区开了一家小小的面条加工铺。我十二岁那年,有幸随父亲来到这座伯父奋斗的城市,进入淮北市相山区相山小学就读。彼时的我,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眼里满是对陌生世界的好奇与幻想,那段时光,简单而纯粹,藏着我最珍贵的童年记忆。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我终究还是转回了如皋读书,如今岁月流转,我已两鬓染霜,可当年相山小学的同窗身影、校园里的点滴时光,仍常常在梦中浮现,清晰如昨。后来,我曾多次徘徊在相山小学的校门口,风拂过校门的砖瓦,不知是想寻觅当年的同窗挚友,还是想追忆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心中满是怅然与茫然,唯有思念,在心底悄然蔓延。

伯父的一生,至善至孝,待人宽厚,心怀温良。2019年,伯父已九十岁高龄,那是他最后一次由长子蒋周和陪同,回到魂牵梦萦的如皋省亲。在家乡的那些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陪伴在伯父身边,陪他走访每一位亲戚。彼时的伯父,虽耳背渐甚,却依旧健谈,谈及往昔岁月、家乡变迁,如数家珍,眉眼间满是温情。看着他与每一位亲戚促膝长谈、笑意盈盈的模样,我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酸楚——我仿佛读懂了,这一场省亲,于伯父而言,或许是一场无声的告别,是与故土、与亲人作最后的温柔道别。

2021年的春天,噩耗突如其来,伯父驾鹤西去,永远离开了我们。那个夜晚,我彻夜无眠,伯父与伯母的音容笑貌,一幕幕在梦中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得知噩耗的第三天下午,我便与老家的亲戚们匆匆飞抵淮北,直奔凤凰山隧道口的鹰山公墓。在伯父与伯母的墓碑前,我长跪不起,满心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失伯父之痛,竟如失亲父一般锥心刺骨。就在这时,蒋建梅姐姐一声哽咽的“爸,老家的亲人来看你了”,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坚强,泪水夺眶而出,所有的思念与悲痛都在那一刻化作无声的呜咽。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天上没有一只鸟儿掠过,山间的云朵也停下了浮动的脚步,仿佛都在为这位扎根淮北一生的老者默默哀悼。

又是一年清明,苏北如皋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冰凉的雨滴滴落在额头,也滴进了心底,勾起了我对伯父无尽的追忆与思念。伯父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平凡得如世间尘埃,却又伟大得足以令人铭记。他用一生的坚守,完成了这场奔赴淮北的终生之行,用毕生的付出,诠释了一代人的责任与担当。伯父、伯母,愿你们在天国无病无灾,安然顺遂,岁月安暖,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