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年前的暖和天气，说动父亲，又帮他洗了个澡。
父亲已经九十一岁，九十二就在眼前。十个月前，他因为心脑血管、胆囊炎等毛病住院后，目前身体没有病痛，除戒了老酒之外，饭量尚可。但是，腿脚乏力，起身费劲，前不久还能推着轮椅车在家里溜达溜达，现在只能被搀扶着勉强上个厕所；再者就是怕冷，冬日整天对着电取暖器，怀里还要揣着热水袋。可见，他同意洗澡，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打开照明，启动浴霸，把浴室预热得暖烘烘的，再搀扶着父亲进去。让他坐在塑料凳上，帮他一件件脱掉衣服。试好水温，冲在他背上、头上；把他脚放在盆里，盆里注满热水泡着……再问他“冷不冷？”回答说“不冷”。
帮他头上抹了洗发露，揉揉，抓抓，再冲干净。抽出他平时用的丝瓜筋，打上沫浴液，不敢用力，在他背上轻轻搓搓，他还提醒“轻点”。
为了把各处都清洗干净，老人抓着门把手，勉力站起来。他臀部的皮肉松松垮垮，在我手里晃晃荡荡，像泄了气的皮球，是那种岁月锈蚀留下的模样。
这是我亲爱的父亲，他也曾意气风发激情飞扬，年轻时到过抗美援朝战场；也曾含辛茹苦风餐露宿，和母亲一起带大了我们兄妹三人……那时候，无论顺境还是逆境，父亲的身体都是健壮的。在我印象中，父亲高大、魁梧、顶天立地，我需要仰视他，他是我心底的依靠；而眼前的他，竟然比我矮了不少。
给父亲擦干身体，再一件件穿上母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母亲在前边牵着他的手，我在身后搂着他的腰，一步步帮他挪向沙发，让他坐下。那里是他日常的“老窝”。
望着父亲衰弱的身躯，我的心无奈地沉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