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见真章

“生命没有那么分秒必争。觉得乱的时候,就停下来把自己整理清楚。找到了你自己,那么你的生命才饱满”。读到这段话时,我这个刚退休近一年的“新晋闲人”,像是被人轻轻点醒的梦中人。回望退休后的日子,总想把年轻时没来得及享受的乐趣一一补回来。于是书法、摄影、乐器、棋牌、写作、太极、徒步……一股脑儿地塞进生活里,外加带孙女的活儿,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可日子久了,这份“充实”却渐渐变了味,赶场似的奔赴各种活动,周末还要忙乡下的那块自留地,常常累得腰酸背痛,本该惬意的退休生活,反倒添了几分焦虑与疲惫。
直到反复咀嚼那段话,才猛然醒悟:人生的不顺意,往往不是生活本身的错,而是我们面对生活的姿态出了偏差。退休本是卸下重担、回归自我的开始,我却用繁多的爱好给自己套上了新的枷锁,忘了生活的本质是为了取悦自己,而非勉强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做一次“减法”,把精力留给真正热爱、能带来滋养的事物。
经过慎重考量,我决定精简爱好,棋牌上只保留最能让我静下心来的三项:桥牌、围棋和象棋。围棋年轻时入过初段,现在的我为了少动脑子,选择13路小棋盘,既能体会博弈的乐趣,又不至于耗费过多精力,每周在网上对局不超过10盘,点到即止,留有余味;象棋则是多年的老伙计,每周下个6盘左右,和棋友们切磋技艺、闲谈家常,输赢都成了生活的调剂;桥牌讲究协作与谋略,和三五好友围坐一桌,在叫牌与出牌的节奏中感受思维的碰撞,这份乐趣无需多言,却足够绵长。
至于书法,打算不再参加老年大学的系统课程。并非放弃这份热爱,而是想挣脱课堂的束缚,遵从内心的喜好专注练习。王羲之的行书飘逸灵动、韵味十足,一直是我心中的挚爱,往后便以他的字帖为师,每周至少练习两次,每次用掉10张练习纸,不求成名成家,只为在笔墨挥洒间平复心绪、涵养性情。一笔一画地勾勒,既是与古人的对话,也是与自己的和解,这份纯粹的热爱,远比追求全面和进度更有意义。
说完留下的,再说说要忍痛割爱的。首先是摄影,这爱好我是彻底放弃了。本来喜欢拍花花草草、夕阳晚霞,图个光与影的神韵,结果现在摄影圈卷得厉害,张口闭口就是“高像素”“全画幅”,器材越买越贵,镜头越带越沉。上次跟摄影群去采风,背着好几斤重的相机和镜头,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照片没拍几张,腰倒疼了好几天。与其花大价钱买器材、遭这份罪,不如踏踏实实看别人拍的美景,省心又省力。
其次是乐器,当年我还会用笛子吹几首曲,可退休后捡起来才发现,这玩意儿不比从前,手指僵硬不听使唤,吹出来的调子跑得没边,孙女还跟着起哄,“爷爷吹得像杀猪”,搞得我哭笑不得。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别跟自己较劲,把这份回忆留在心里就好。
写作不再追求数量了,以前总想着“多写点留个纪念”,硬挤的灵感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自己都不想看。现在随缘,啥时候有灵感了,比如下棋赢了、练字有感悟了,就随手写写,不为别的,就图个记录生活,轻松自在就好。太极也放弃了,动作太复杂,我记不住招式,每次在操场上运动,总在后面“东施效颦”,不仅没得到锻炼效果,还总担心自己做错动作出洋相。
身体是享受生活的根基,健身方面我打算保持目前的体能锻炼,不盲目加量,也不随意懈怠。每周安排两次强度稍大的快走或慢跑,让身体适度出汗,给身体来一次“扬清激浊”;其余时间则以舒缓的运动为主,每周练习两三次八段锦。八段锦动作柔和,讲究呼吸与动作的配合,每次练完都能感到身心舒畅,既能强身健体,又能磨炼心性,恰好与我精简后的生活节奏相得益彰。散步则穿插在日常里,晨起沿着小区的林荫道走一圈,晚饭后伴着夕阳散散步,看看路边的花草树木,听听邻里的家长里短,这份慢下来的时光,正是退休生活最珍贵的馈赠。
这只是我的初步计划,接下来还会慢慢去尝试,不合适的地方再调整,直到完全符合自己的节奏为止。到了我这岁数,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学会取舍,才能活得从容。放弃那些分散精力的爱好,不是遗憾,而是为了给真正重要的事物腾出空间;调整面对生活的姿态,不再执着于“多多益善”,而是追求“少而精”的圆满。往后的日子,愿自己在桥牌的协作中感受默契,在围棋的黑白间体悟禅意,在象棋的楚河汉界上享受博弈,在笔墨书香里沉淀心境,在舒缓的锻炼中守护健康。不是与他人攀比,而是与自己和解,在取舍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如此,便是退休岁月里最惬意的模样。
人生的旅途上,总在拥有与失去间徘徊,在选择与放弃中成长,在迷茫与困惑中探寻方向。退休后的生活不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