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春天

想写春天,用自己尚未苍老的语言;想写春天,用旁人未曾抒怀的慨叹;想写春天,以柳为笔,麦浪铺成画卷。
上湖的玉兰,啬园的郁金香,鼋头渚的樱花,西双版纳的石斛兰。诗和远方,都不及老家的菜花黄。
捧一个大白瓷碗,溜达着喝粥。料峭春寒,指尖温暖。胃不舒服的时候去看医生,医生问:你焦虑吗?十个焦虑九个瘦。我是瘦了好多,可除了敏感,我并没有不快乐。最近又胖回来了些,爱人说:心宽体胖。
如果快乐是一种能力,那我一点都不自卑。和孩子们拍毕业照,那个长得好看的女生说:“老师,你好慈祥。”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和年龄无关,只与爱有关。
春天是扬弃,是慈悲,是理解,是共情。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是知己老友义重情长。
见一位姐姐,突感心伤。经历了什么,让她如此憔悴,青春的影子了无踪迹。时光流转,岁月如梭,韶华易逝,没有谁永远年轻。有学生问:老师,你头顶怎么长出了好多白发?一点都没有心惊,到了该长白发的年纪。我视他人如是,他人见我亦如是。
似乎忽然理解了:围着鲜艳丝巾跳广场舞的姐姐、阿姨们,推着婴儿车驻足观看的大娘们。也理解了老去与年轻,理解了成熟和稚嫩。
春天是缓慢的,是有序的;春天是自我的,是可以轮回的。
在小区楼下遇到我的小学老师,夫妻二人背着二胡,有说有笑地走去艺术中心。每次遇到,老师都会笑着喊我:“姑娘好。”老师家有一对上小学的双胞胎孙子,却不跟他们同住。他们退休后上老年大学,平日里拉拉二胡、打打乒乓球,自由自在,笑容明朗。
原来,人生也有四季,每一季也可以是春天。
山里的女儿发来信息:阿姨,我和妈妈都挺好哒,我正在准备大三的教资和英语六级。那个叫娅娅的女孩,假期里会去做兼职。那个曾经有些寒凉的家,随着她的长大,渐渐有了光亮。
刚刚休息,就收到信息:老师,想你了,想快点上您的课。常常收到孩子们想念的信息,怎么都这么可爱?
每学期的第一课,我都会和孩子们分享电影《哪吒》里的台词: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是魔是仙,自己说了算。孩子们笑得像春天的花。眼神互动,一点头、一颔首,便已心领神会。孩子们,撕掉标签,打破偏见。愿你们平安健康,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这周,高三的孩子奔赴南京参加技能考试,四月底便是职教高考的理论考场。人间向暖草木发,少年一骑向天涯。祝福你们,考试顺利,得偿所愿。
一朵花,一棵草,一片叶,都是春天。把这无数的春天安安稳稳放在心底。
春意盎然,春和景明。五彩缤纷的春天呀,河岸的婆婆纳、蒲公英、荠菜都开花了,蓝的,黄的,紫的。我摘了些野花,用红色扎带系一个蝴蝶结,放在门前麦田里河东爸的“土房子供桌”上。河东爸,春天了。您那个世界的花也开了吗?
妈妈打电话来,让把去年冬天带来的山芋送回去,要栽山芋了。小城的气温比老家高,每年我都会把一蛇皮袋的山芋带到城里过冬。
想起郑板桥那首嵌满六十多个“春”字的《春词》: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春荫荫,春浓浓,满园春花开放。门庭春柳碧翠,阶前春草芬芳。又只见几个农人开口笑:“春短,春长,趁此春日迟迟,开上几亩春荒,种上几亩春苗,真乃大家春忙。”
春天是短暂的,春天又是永恒的。把春天种在心里,往后岁月,无数个春天,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