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油
凡是品尝过如皋蟹黄包、豆沙夹馅糕或者是白蒲盘水面、青鱼鱼圆、黑塌菜菜饭的美食达人,都会对油中至宝——如雪似玉、醇香凝膏的“脂油”赞不绝口。
如皋话所说的“脂油”,就是寻常人家文火慢熬的猪油。尤其是到了腊月,寒风裹着年味儿漫进街巷,家家户户便在蒸馒头、年糕的水雾氤氲里,在杀猪灌香肠的喧闹与熬“脂油”的扑鼻香味中,愈发欢腾。“脂油”这一承载着代代记忆的食材,成为刻在人们味觉里的文化印记。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乡村人家要是能熬上一钵头“脂油”,便是日子安稳富足的象征。传统农耕社会,腊月杀年猪是乡村头等大事,既是对一年劳作的犒赏,也是对新年的期许。乡亲们互相搭手帮忙,猪的嘶鸣与人的欢声笑语交织成冬日里鲜活的乐章。而杀猪后的熬“脂油”环节更是仪式感拉满的必备流程。主妇们仔细剔取猪板油和网油,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烧热的铁锅中慢熬。火候需拿捏得当,火太猛易糊,火太弱出油不畅,唯有文火慢煨,才能熬出清亮纯净的“脂油”。熬制时,油脂的香气渐渐弥漫整个院落,混着柴火的气息,勾得人直咽口水。待油渣变得金黄酥脆,便滤去油渣,将亮晶晶、热腾腾的猪油倒入备好的容器中。冷却后,猪油凝结成乳白色的脂块,质地细腻,能存放半年。它藏着自给自足的传统智慧,是“家的味道”最实在的注脚。客人上门打蛋茶,挑块“脂油”碗中浮,实惠又有面子。
中医认为,猪油味甘,性微寒,归脾、胃、大肠经;甘能补虚和中,微寒可清热润燥。《本草纲目》亦指出猪油能“利肠胃,通小便,除五疸水肿”,有助疏通脏腑、促进水湿代谢,还能治烫伤、做药膏基质,可称作药食俱佳。
后来经济发展了,食物充足且丰富,但“脂油”自带刻在骨子里的家常味,融和在蟹黄包的馅心里、爆炒青菜的铁锅中、拌和早茶盘水面的餐盘中。它依然肥而不腻、香滑爽口,特别是土灶柴火上用大铁锅熬成的“脂油”,充满着独特香气与“家”的温柔、岁月的积淀。
美食充盈时代,人们讲究起了营养均衡,在熬油时加入生姜、蟹黄等物,更是五味调和独有其香。挖上一筷,拌在黑塌菜菜饭中,菜更加油绿发亮,米粒也变得晶莹润泽,让人忍不住大口大口吃进。
“脂油”出自百姓厨房,也上得了宾馆厅堂。
熬“脂油”后余下的油渣可以用来包菜饺子、做萝卜丝烧饼,又是风味独特的大众美食。油炸鳑鲏鱼拌上脂油渣,酥脆鲜香,吃了还想吃。如此种种美味,真正是看着名字、隔着屏幕都可感到味蕾受到了刺激。
难怪梁实秋先生笔下有猪油拌饭、汪曾祺文中带故乡脂香,皆是对这份滋味的深切眷恋。那一缕跨越时光的“脂油”香,早已超越食材本身。人们对故乡的期盼、对旧时光的怀念,成为寿乡饮食文化中温暖的烟火符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