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挣口饭吃”到坚守传承,通州民间文艺家精耕龙凤花鸟字30多年
以龙凤、花鸟、虫鱼、山水等图案代替文字笔画,远看是字、近看是画,色彩鲜艳,颇具国风,这就是龙凤花鸟字。其最早可追溯至东周的鸟虫书,自东汉后不断吸纳各家所长,逐渐生发出书画综合之美。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上海中外文化交流协会会员、通州区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邢光海20世纪90年代初与之结缘,带着这门手艺闯荡上海、登上国际舞台。终回南通,他亲手栽种这棵艺术之苗,希望在江海文化浸润下,墨彩芬芳得以飘出深巷。

读书时,邢光海没有正式学过绘画,他的启蒙“老师”有二:一是教他简笔画的舅舅,二是美术课本。“那个时候莫名其妙就喜欢画画,觉得美术比数学更有意思。”他说,“因为画得好,美术老师经常让我当‘小老师’、负责黑板报,还拿过铅笔、橡皮等奖品。”

邢光海多年来使用的各类板笔。
1986年高中毕业后,邢光海进入部队,几支粉笔、一块黑板成了他创作的小天地。他回忆,因为雷锋像画得逼真,自己还被点名表扬,后来担任起内部报刊美术编辑,不仅画插画,还写过几首小诗。
退伍之后,艺术热情不得不屈服于生存压力,邢光海开始四处找工作。1998年前后,在苏州一场庙会上,他偶遇了一位画龙凤花鸟字的老艺人,看着其行云流水的笔触,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坦言,兴趣之外,自己最初也是为了挣钱,才选择拜师学艺。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邢光海这样形容拜师之旅,“一般人学,少则几月、多则半年,但我7天就掌握了龙凤花鸟字的基本技法。”到了第8天,师傅鼓励他到市集作画,“哪怕不收钱,就当练练手”。

邢光海介绍其一幅龙凤花鸟字作品的细节。
这么多年过去,邢光海依旧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画的那个名字。“当时我后背冒汗、心怦怦跳,手紧张得发抖。有个‘永’字笔画,可以画条龙,我的手哆哆嗦嗦,倒也画出了龙身弯曲的感觉。”他打趣道。初次“创业”的第一桶金,邢光海用来给师傅买了份水果。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邢光海一边赶集实践、一边精进技艺,除了跟班学习山水画、花鸟画等传统绘画门类,他还在空闲时间“闭关修炼”,把一整本新华字典从头到尾画了一遍。他不否认这是“笨办法”,但的确受益良多。

邢光海多年积攒下的“名簿”。
“龙凤花鸟字,不只是横竖撇捺、重复笔画,每个字的聚散、疏密、层次、色调都有考究,结合名字内涵更有其不同的呈现方式。哪怕是一根竹子,也有高低、粗细、明暗、叶数多少之分,这些功夫都在平时积累。”邢光海说。

有关龙凤花鸟字的书籍内页。
2000年后,邢光海带着这门手艺,开始只身闯荡上海。“上海是大都市,当时觉得那里机会多、有发展前途,也没多想就去了。”他说,“这一去,果然去对了。”经另一位艺术工作者介绍,他在2001年前往新加坡,开始创作英文版本的龙凤花鸟字。英文字母看似简单,挑战却不小,形态、内涵都与汉字不同,让他钻研许久。

邢光海创作的英文版龙凤花鸟字。(受访者提供)
邢光海介绍,熟练之后,他多次作为上海市艺术代表团成员,前往美国、巴拿马、阿联酋、法国、荷兰等地参加文化交流活动;个人还曾受邀到日本、韩国、马来西亚等地展示这项传统技艺。2011年,他被上海中外文化艺术交流协会评为民间艺术院优秀个人;2019年,其《论语》《中巴友好》两幅作品被巴拿马大学孔子学院收藏;2024年7月,在华东师范大学区域文化资源与应用研究中心等支持下举办个展。


2020年前后,邢光海毅然回到家乡,对他来说,龙凤花鸟字已不单单是一门挣钱的手艺,更是一份放不下的热爱与坚守。“我希望有更多南通人了解它,同时,我也在探寻这项传统技艺与江海大地的渊源。”
今年元宵佳节,南通创新区非遗市集上,龙凤花鸟字摊位前排起长队。一方案台、七八种印花色浆、一盒板笔、一沓铜版纸,这是邢光海的小小舞台,也成了整场市集最吸睛的“文化磁场”。只见他拿笔蘸墨,手腕翻动,一气呵成,短短几分钟,一幅龙凤花鸟字作品便跃然纸上。“整个下午头都来不及抬,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回忆起市集上的场景,邢光海感慨,“虽然累,但能得到这么多人喜爱,我心里就觉得特别值得。”

这份来自大众的喜爱,是对他三十多年坚守的最好慰藉,可热闹过后,传承的困境却依旧摆在眼前。以往来体验技艺的,大多是因好奇而来的外国友人、社区居民、大学生等,他们只是短暂感受这份乐趣,却鲜少有人真正沉下心来钻研这门技艺。特别是看着身边的同行越来越少,邢光海担忧,这门技艺正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

邢光海作品收藏证书。
但邢光海从未想过放弃。儿时,他在通州区金乐乡油榨老街同学家隔壁画店接触到“鸟头字”的记忆,始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坚信,这门技艺与家乡有着割舍不断的渊源。为了让龙凤花鸟字得到更好地保护与传承,他正全身心投入相关资料的搜集整理中,筹备申请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只为给这门技艺争取更多的认可与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