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梨花白

在我家楼下,有两棵梨树。每到清明时节,梨花便开了,白得纯粹,白得安静,像两团云落在地上。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格外想念故去的父母。而今年,心里又多了一个人——我的二妹,爱莲。
二妹是去年农历四月廿七凌晨走的,算起来还不到一年。
父母生了我们姐妹七人,我排行居中,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三个妹妹。七个孩子,只有我一个男孩。小时候家里穷,但父母从不让我们觉得苦。姐妹们热热闹闹地长大,日子虽紧,心里却暖。这些年生活好了,医疗条件也强了,我总想着姐妹们都会长寿,活到80岁该是不难。可谁能想到,二妹早在8年前就查出了肺癌。病来如山倒,任你多少不甘心也留不住。她走的时候只有59岁,离退休还有整整一年。
二妹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恢复高考后,我先考上了大学。二妹从小读书就刻苦,1985年高中毕业后就考取了上海机械学院(现在的上海理工大学)。一个农村穷家庭,兄妹二人先后考上大学,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事,乡邻们提起我们兄妹,没有不称赞的。
大学毕业后,二妹分配到南通,和我到了同一个城市工作。她做事格外认真,交给她的活儿从不敷衍,领导很是赏识。她先在南通锅炉厂做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工程师,后来调到市劳动局工考办,也就是后来的工人技术考核办公室、职业技能鉴定中心,任高级工程师,负责技术工人的职称评定。她始终坚持原则、公道正派,从不以权谋私,不图名利。她曾多次参与国家职业标准制定、题库开发,还参与了世界技能大赛和江苏省状元技能大赛的选拔工作。同事们说,她是“择一事,终一生”。生病初期,她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经历了两次手术,可还坚持上班,不肯轻易放下工作。她一边与病痛顽强抗争,一边坚守岗位,不忘初心,为无数劳动者点亮了职业发展的明灯。
二妹这辈子也是幸福的。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妹夫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相扶相携,感情很深。他们生了一个宝贝女儿,小时候足球踢得特别好,曾在上海踢球,还入选过北京的中少队集训,后来因为膝盖损伤回了南通。孩子也争气,回来后功课一点没落下,考上大学,又读了研究生,如今在市人民医院工作。说起女儿,二妹总是满脸笑意,那是她最安慰的事。
二妹生病的后期,姐妹们常常陪她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她们边走边停,欣赏沿途的风光,累了就坐下来聊天。有时候也一起做些好吃的,小聚一番。当然,最有意思的就是每逢节假日,姐妹们会一起在如皋老家住上几天,仿佛小时候父母在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模样。那些日子说不上有多特别,可如今想起来,每一刻都珍贵得很。
如今,二妹不在了。我们家生活的天平像是忽然塌了一角。姐妹们聚在一起时,总会不自觉地提起她,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二妹这一生平凡而坚强。她生活节俭,与人为善,是同事眼中的良师益友,是家人心中的温暖依靠。她用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浸润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又到清明了,梨花正白。我站在楼下看那两棵树,觉得那花瓣薄薄的,像是带着一点凉意。想着二妹在的时候,我们兄妹同在一城,想见面就能见着;如今,却只能在心里想着她了。
但愿她在那边能陪在父母身边。父母走得早,她在我们兄妹中最得父母疼爱。如今她去了,想来父母会接着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团团圆圆的,也一样过日子。
梨花年年都会白的。我们年年都会想念父母和二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