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网络“专业追债”
老李退休两年,每月有五千出头的退休金,在老伴精打细算下,日子倒也安稳踏实。可最近两个月,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老伴查出结肠癌,医生建议尽快手术,押金加上手术费,少说也得五六万元。老李翻出存折,上面只剩下不到两万块,其余的钱去年全借给朋友老王了。
老王和老李是一个车间出来的,有近四十年的交情。去年“五一”,老王提着两瓶酒上门,说儿子想加盟连锁超市,还差点启动资金。“老李,就借十万,半年,最多一年,连本带利还你十二万。”老王拍着胸脯保证。
老李点头,老伴却不乐意:“咱就这点积蓄……”老李说:“老王那人我清楚,不是逼急了不会开口。再说,他儿子要真把超市开起来,也是好事。”
钱当面转给老王,老王打了借条,还按了手印。
头几个月,老王时不时来电话说说超市的进展,偶尔还拎点水果、茶食上门。可到了约定还钱日,老王的电话就很难打通了。好不容易联系上,他话里话外满是歉疚:“老李,真对不住,超市装修遇到麻烦,消防验收不通过,还得打点……你再宽限两个月,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老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还是说:“那你抓紧,我等着用钱。”
这一宽限,又是大半年。如今老伴要手术,老李再也坐不住了,每天给老王打电话,那头要么忙音,要么就是老王老婆接的:“老王出差了,这事我不清楚……”
到后来,电话彻底打不通了。
老李慌了神,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老伴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白天,他一遍遍拨打老王的电话,在微信上留言,从质问到哀求,但始终没有回音。
一天下午,老李和邻居在楼下聊天,张大爷说借给亲戚的钱要不回来。“现在网上不是有帮忙要债的吗?”不知谁说了一句。老李心一动,打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怎样讨债?”
一则广告跳出来:“专业追债,全国执业律师团队,不成功不收费!”他点进去,看到认证信息是某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他照着网页上的号码,添加了微信。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老李没有犹豫,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还把借条拍了发过去。
“您这种情况我们处理过很多,有借条,事实清晰,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函施压,如果无效,再走诉讼程序。”对方回复。
“怎么收费?”老李问。
“根据金额,前期我们只收取2000元服务费。追回后按实际金额的15%收取。如果追讨失败,前期费用扣除成本后退还800元。”老李盘算着,如果真能把十万块要回来,这点钱不算什么。他问:“多久能有结果?”
“一般3到7个工作日,我们最近有清案活动,如果您今天付款,可以优先安排。”客服发来支付二维码,“您扫码支付,支付成功后把截图发我,我立刻安排律师对接。”
老李扫码,支付页面显示收款方为“××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确认”键。
支付成功的截图发过去,客服发来一个文档:“这是我们的服务协议,您看一下。稍后,王律师会联系您。”
不到10分钟,一个自称王律师的人打来电话:“李先生,您的案件我们已经受理。现在需要您配合我们做几件事,方便我们固定证据和推进程序。”老李连忙答应。
“首先,请您下载我们内部‘法律协作’App,方便我们在线沟通和传输文件。”在王律师的指引下,老李折腾了半小时才安装好。
“现在,请您打开App里的屏幕共享功能,然后告诉我验证码,我需要远程查看您与债务人的所有聊天和转账记录,这些都是关键证据。”老李依言操作,却开始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是对方要操控自己的手机?他想起社区民警小陈说过:“凡是让您共享屏幕、要验证码的,十有八九是骗子!”
“等一下,”老李说,“我去派出所找警察帮我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的语气生硬:“李先生,你不配合,耽误了时间,保证金可是不退的。”说完便“啪”地挂断电话。老李再打过去,已是空号。老李打开微信,发现对方已将他删除。老李脑袋嗡嗡作响,重重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老伴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老李老泪纵横,半晌说不出一个字。等老李情绪稳定下来,老伴带他走进派出所。
听完叙述,接待民警说:“岁末年初,不法分子瞄准群众‘急着回款、盼着解债’的心理,以‘网络追债’的名义实施引流诈骗。他们将自己包装成‘法务或追债机构’,用专业话术取得信任后,以保证金、服务费为门槛提出‘先交钱再办事’,通过远程操控、屏幕共享,诱导下载投屏或协助软件,套取验证码、支付信息,盗刷银行卡。”
老李翕动着双唇:“我就是想着能快点把钱要回来。”
“正规法律或金融服务绝不会以各类名目要求前置收费,更不会通过链接收款、远程操控。”民警边解释边整理报案材料,建议他通过法院诉讼解决与老王的债务纠纷。“诉讼周期虽然长一点,但一旦判决生效,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而且诉讼费远远低于那些‘追债公司’的费用。”
“守住合法维权底线,不管多急,只要让你先交钱、让你远程共享屏幕、要你验证码的,一定要立刻停止,立刻!”民警拍拍老李的肩,再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