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长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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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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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日,总是湿冷湿冷的,但又难得见一场像样的雪。同事们说还没去过长白山,想看长白山的雪。行啊,那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呗,于是便有了“踏雪长白燃激情、匠心逐梦向未来”的此番团建活动。当然,更深的用意,是为几位即将离岗休养的老同事送行,也为在行业凛冬里,给这帮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们,寻一处心灵的缓坡。

来接我们的当地导游小杨的长相和走路特像东北爷们,其实是个实诚、热情的东北姑娘,一见面便给我们打“预防针”:“你们这次来,最重要的是看长白山上的天池,但能不能看到,全看老天爷的脸色,我们也使不上劲。我带的上一个团,就没见着。”在完成伪满皇宫、雪岭等景点游览后,顺利抵达长白山北坡的山脚下。办理酒店入住手续时,大堂里挤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言语间多是等待的焦灼与未见的遗憾。我们这群习惯了工期、节点按部就班的人,竟也感染了这份不确定性,心里暗暗地有些担心起来。晚饭后,小杨说她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紧盯手机看天气预报,关注景区最新信息”,然后又不忘给我们信心:“明天一早,你们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啰。”

次日早上,小杨兴奋地告诉我们:“景区开放了,按计划8点准时出发!”于是大家开心地坐上大巴车,10多分钟后来到景区的入口处,只见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冷静地提醒着:“景区暂时开放,随时关闭,敬请理解”,顿时觉得小杨没有夸大其词,更觉得我们的运气超好。挤在攒动的人流里,排队换乘景区里10人一辆的小面的,然后一路盘旋而上。越往上,感觉空气越清冽,约摸三四十分钟,人便被送到了这雪域之巅。

眼前豁然开朗。天池,静静地卧在那里。想象中的碧蓝已被冻成一整块白色无瑕的、坚硬的冰面,与周遭环抱的雪山浑然一体。风在这里似乎也收敛了呼啸,只剩下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芒。天池不大,却自带庄严、神圣,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游客们自觉地小声说着话,这么密集的人流没有一点嘈杂和喧闹。栏杆边人潮涌动,拍照需见缝插针,速战速决。奇妙的是,并无争先恐后的推搡,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礼让,大约在这极致的纯洁与寂静里,人心也容易被涤荡得透明一些。在那块写着“长相守,到白头,山为证”的牌子下,夫妻、情侣们纷纷合影留念,誓言在俗世里或许轻微,但在这亘古的冰雪见证下,仿佛也被赋予了某种重量。而即将正式荣退的几位老同事,数十年的光阴,何尝不是与公司、与事业的一场“长相守”呢?

从天池下来,转去长白山瀑布。沿着山谷栈道向上,未闻水声,先见“仙气”。温度达五六十摄氏度的温泉水在这冰天雪地里蒸腾起团团白雾,缭绕不散。午后的阳光斜射过来,给那雾气镶上一道迷人的金边。一抬头,竟见一弯淡白的月,清清浅浅地悬挂在山巅金光之上。冷暖交汇,日月同辉,同事们都叹为神奇!

通往瀑布真容的最后一段路,是对体能与意志的考验。海拔渐高,空气稀薄,体能消耗大,尽管天气严寒,却依然湿透了内衣。同行者中,喘息声重了,脚步慢了,陆续有人倚着栏杆摆手,选择与这遗憾和解。我和十来位同事没有放弃,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绕到山的另一面,瀑布赫然在目。山壁陡峭,水流从高处冲下来,途中大半已被严寒凝固成冰。令人动容的是,在那冰壳之下,竟还有一股活水,不屈不挠地冲决而出,发出持续而清越的“哗哗”声,像是一种顽强而乐观的吟唱,在空寂的山谷里,激荡出阵阵坚韧的回响。我和同事们静静地站着、看着、听着、体味着……寒意穿透了厚厚的羽绒服,心里却有一股热流涌上来。这冰封中的奔流,这极寒里的不息,不正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看见的吗?建筑行业的“寒冬”或许凛冽,项目与资金的“水流”或许暂时凝滞,但只要那股内核的“活水”——那份极致的匠心,那份对价值的信仰,那份对未来的执着,不曾被冻结,生命与事业就总有重新奔涌的澎湃时分!

这一程,我们原是来送别、来休憩、来寻找慰藉的。长白山却给了我们更多:它让我们看见寂静中的庄严,无常中的确幸,极寒中的生命韧性。下山时已近傍晚,车行渐远,白色的山影融入暮色。但我们知道,有些东西已被这北国的雪,擦洗得愈发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