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营最古老二层楼修缮告竣!这座清代封疆大吏祖宅将重现百年风貌

原创 南通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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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图丨记者 苗蓓 (部分图片由寺街西南营保护利用工作专班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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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营掌印巷31号,是清代封疆大吏徐宗幹的祖宅。

老宅院内一座始建于清代的二层小楼,曾向东倾斜了七八十厘米,院落内违建丛生,破旧的外立面令人很难将其与“虹玉楼”这样雅致的名字联系起来。

徐宗干祖宅规划设计图

如今,随着崇川区“点亮寺西”工程的推进,这座西南营片区建造历史最久远的二层藏书楼,实现脱胎换骨的蜕变。目前修缮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正在进行庭院铺装等收尾工作。

能文能武,在台湾刻立最早的孔子像

徐宗幹(1796—1866),字伯桢,号树人。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25岁的徐宗幹考中进士。

在四十余年的宦海生涯中,徐宗幹历任山东泰安知县、高唐知州、济宁知州、四川保宁知府、台湾兵备道,官至福建巡抚,一度代理闽浙总督。左宗棠评价他“循良著闻,居官廉惠得民”。

徐宗幹能文能武。文,藏书万卷,纂修《济宁金石志》,著有《斯未信斋文编》;武,在台湾平定叛乱,在福建治军筹饷,是典型的文武兼备之才。

在泰安八年,他修岱麓书院、建文峰塔,捐俸代百姓缴纳赋税,考核获评“卓异”。离任时“送行者塞道”。在高唐,他恢复鸣山书院,亲临授课,离任时士民为其立长生牌位。

他一生尊孔重教。在泰山孔庙留下二十六言隶联:“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可以语上也;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宜若登天然。”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徐宗幹赴任台湾兵备道。他携在曲阜任上所拓《孔子行教像》渡海赴台,刻石立于台南孔庙,成为台湾最早的孔子石像之一。石像左侧刻有他的跋文:“戊申,奉拓本渡台,授石生耀祖,敬谨重镌。”据其自订《年谱》记载,道光皇帝曾赞许:“徐宗幹官声好,台湾地方安静便是好官。”

在台六年,他改建营房,上呈《澎湖请改募兵议》《议水沙连六番地请设屯丁书》,促使当地原住民部落逐步归化,纳入朝廷管辖。咸丰三年,林恭叛乱,他亲登城墙防御,最终平定叛乱。

同治元年,徐宗幹擢升福建巡抚,协同左宗棠平定太平军余部。同治五年病重,卒于任上,享年七十一岁。《清史稿》载其身后“萧然,家无余财”。朝廷赐谥“清惠”——“清”指循良清廉,“惠”指仁爱惠民;入祀福建名宦祠,并入国史馆《循良传》。

这位南通籍名宦,在多地留下惠政。而他的根,就在南通西南营掌印巷的这座老宅里。

虹玉楼,琴铭背后的文脉传承

“徐宗幹出生于东门外赵家巷,十四岁时,举家迁居掌印巷。”西南营文史研究室负责人戴秉钧介绍。

西南营文史研究室,是在崇川区和平桥街道指导下成立的民间文化研究组织。年逾七旬的戴秉钧,世居西南营,对老街的名人掌故十分熟悉。该研究室的孙海雄则撰文《崇文重教兴书院 清操惠政得民心》,对徐宗幹的生平进行了详细梳理。

徐家祖宅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二层小楼“虹玉楼”。

根据南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的《修缮保护设计方案》,该组民居现存穿堂、正房及与之相邻的二层小楼“虹玉楼”,以及其他附属建筑。其中,虹玉楼为清代康乾时期徐氏所建,“据考证为西南营历史街区最早的二层建筑。”

这座藏书楼的名字,取自明代伏羲式七弦琴铭文“虹玉楼中物”,折射出徐氏家族深厚的文人情趣。徐宗幹本人的藏书印中也有“南通州徐虹玉楼”一方,其著作中亦列有《虹玉楼诗选》,足见此名与他的人生紧密相连。

“虹玉楼”现存楼体为二层抬梁与穿斗相结合结构,具有晚清民国构造特征。二层北侧遗存的栏杆,形式精美,图案繁复,“非良工不可为”。

从建筑格局看,徐氏祖宅主入口于东南临冯旗杆巷设蛮子门,建筑由火巷中面东骑墙门、天井进入。正房为南通本地常见的民居形式,明间缩进一椽距形成外廊,是本地民居特色之一。

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时,虹玉楼及周边正房、穿堂、轩房共四座房屋被列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

打牮拨正,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历经数百年风雨与数度易主,徐宗幹祖宅已残损不堪。

该项工程的修缮团队来自常熟古建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多数师傅从业超过三十年,经验丰富。

修缮工程于2025年8月启动。工程现场负责人陈崎介绍,项目包括虹玉楼、正房、穿堂、轩房及门房五个单体,总建筑面积约408平方米,秉承“修旧如旧、最小干预”原则,采用传统工艺,最大程度还原历史风貌。

整个修缮工程最棘手的挑战,是“虹玉楼”的倾斜。

“虹玉楼”在修缮前已向东倾斜了七八十公分。工程团队进场勘测后,决定采用“打牮拨正”传统工艺进行扶正。

“打牮拨正”是古建筑修缮中难度最高的工艺之一。四个字的背后是一系列工序的总称:先用千斤顶和手拉葫芦将梁架举升,卸掉屋面荷载;然后找准受力点,用绳索牵引,一点一点将倾斜的构架拉回轴线;过程中还要配合“托梁换柱”和“墩接”等工艺,对腐朽的木构件进行替换或修补。

“木材受力程度不同,粗细、年轮各异,无法精准量化每次牵拉幅度。”陈崎介绍,“只能靠师傅的经验,听声音——拉到一定程度,能听到嘎嘎嘎的响声,就不能再收了,要稳住,加固,再松开,反复操作。”整个木构架纠偏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月。

东侧山墙内,七根柱子中有三根已经腐朽。工程团队打开墙体,采用“墩接”技法——将腐朽部分锯除,接驳一段老杉木,用榫卯接合——恢复柱子的承重力。

“修旧如旧”的核心,是尽可能保留老构件。老瓦能用则尽数保留;朽坏木柱采用墩接修补,不轻易更换;墙面重做纸筋灰传统工艺;门窗按同期样式复原。“新建一座不难,但拆散了还要用原构件装起来,这才是古建修缮最难之处。”陈崎感慨。

从“文脉”到“活态”,故居的新使命

修缮,绝非将老房子封存为标本。真正的保护,是让历史空间重新呼吸,融入当代城市脉搏。

老宅所在的西南营历史文化街区,是“点亮寺西”工程的核心区域。寺街西南营保护利用工作专班负责人陆春新介绍,街区保护更新明确“小规模、渐进式、织补式、微循环”思路,注重恢复整体的文化生态。

徐宗幹故居的活化利用,目前仍在规划中,核心原则是坚守“文化属性”。

涉台文化交流是重要方向。徐宗幹在台湾任职近六年,治绩卓著,其姻亲周懋琦也曾任台湾知府。两人的故居毗邻而居,构成了南通珍贵的涉台名人资源集群。

“虹玉楼”作为西南营最早的二层藏书楼,未来是否恢复藏书功能?还是植入新业态?如何让这座百年小楼“活”起来?这些问题,需要在保护与利用之间找到平衡。

但有一点确定无疑:徐宗幹故居不应只是一处供人瞻仰的静态景点,而应是可游、可憩、可思、可感的活态文化空间——在这里,人们可以走进一段被悉心打捞的历史记忆,了解一位“南通老乡”跨越海峡的足迹,感受一位“清惠”循吏的家国情怀。

这或许正是修缮最深远的意味:我们修复的,从来不只是建筑与山石,更是时间洪流中那些值得被铭记、被体验的精神片段。这不仅是“点亮寺西”,更是点亮南通历史深处那些曾经闪耀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