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三大战役,父亲却是个农民

家父已离开我们整整四年了。那年也是4月5日清明节,早晨忽然接到老宅学平叔叔的电话,说父亲已于早上7时56分停止了呼吸。那时正是三年新冠疫情的末年,防控尚严,丧事按海门农村风俗从简办理。
父亲是个平凡的人,是一个质朴的农民,但他又是一个不平凡的农民,他坚定、勇敢、机智,扛过枪、打过仗,曾挺进淮海,打过长江,抗美援朝。经历三大战役,胜利归来,又默默无闻地当了几十年农民,蛰居乡野。
父亲于1929年10月3日出生于海门县海三区一个贫苦农民家里。由于贫困,父亲只读了一年多小学就被迫辍学,在家跟随祖父母起早摸黑参加农田劳动。当时,在海启地区活跃着一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东南警卫团。这是一支在抗日战争时期组建发展起来,由中共东南县委领导的新四军队伍。解放战争中改编为人民解放军华中军区九分区东南警卫团,直接参加了解放战争,成为海启大地上消灭国民党反动派的主力部队。1946年的一天,年仅十七岁的父亲为了躲避国民党部队抓壮丁,有家不能回,晚上睡在野外的坟堆上。有人指点他说,你要向东走,千万不能向西。父亲便一直向东走,果然找到了老百姓自己的队伍——东南警卫团,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被分配到团部当侦察员。当时,警卫团长曹持衡、政委顾尔钥、参谋长沈佩华和政治部主任程鹏生等,对英俊干练的小伙子非常赏识,是年底,在敌人全面围剿江海地方的战火中,父亲经战友班长周志明介绍、组织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7年3月,由于父亲作战勇敢机智,与其他几位战友一起上调到主力部队苏北军区九分区八团(梁灵光部队),分配到侦察连任战士。在八团侦察连期间,父亲以共产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多次出色完成侦察任务,获得了首长的表扬。1948年春夏间,父亲所在的部队被编入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先后参加了著名的睢杞、济南、淮海等战役。在淮海战役中,十纵司令部急切需要掌握前沿敌情,父亲奉命率领战友杜战清、施亚囡、龚小康等6人潜行侦察敌情,在一次执行侦察任务中,还成功抓获了3名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军人。那是1948年12月上旬的一天傍晚,父亲与战友从碾庄去陈官庄、小黄庄侦察敌军邱清泉兵团的活动动向。他们一路摸索前进,在经过一处村庄的松树林时发觉有敌情,经仔细观察,敌方有三人。父亲命令杜战清、施亚囡等从正面迎敌,自己和龚小康从后面包抄,等待时机抓捕敌人。正当他们从前后两个方向摸索前进时,走在前面的杜战清暴露了目标,突然一声枪响,杜战清腿部中枪,施亚囡还击几枪,但均未打中。这时,父亲立即从后面用枪指着敌人大声高喊:缴枪不杀,举起手来,不许动!敌人愣了一下,慢慢蹲下,把枪放在地上。经押回审讯,从敌人口中掌握到不少敌情信息。
1949年2月,苏北全境解放。人民解放军准备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父亲所在部队被编入人民解放军第3野战军第10兵团第29军(叶飞部队),他本人被编入军部侦察营二连三排任班长。4月21日,父亲所部在江阴以东石牌港胜利渡江后,所向披靡,先后横扫苏州、昆山到达上海。不久又回师苏州黄埭剿匪,后又占领南京机场,并作为机场守卫部队。1950年,父亲奉命调入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空军司令部侦察处,任侦察处处长陈秀芝警卫员。
不久,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人民志愿军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1952年春,父亲奉命赴朝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父亲告诉我们,抗美援朝初期,美国人一直掌握着制空权。直到苏联向我们援助战斗机后,我们的飞机才一步步向南压制敌人。这就急切需要我军对敌方纵深进行实地侦察。他们11人组成一个小队,在陈秀芝处长率领下,从东北丹东出境,一路向前。父亲在朝鲜的11个月,亲身经历了严寒酷暑的挑战和战争的残酷。为了侦察敌情,他们在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中,与南朝鲜军和所谓的联合国军斗智斗勇,在异常恶劣的环境中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1953年1月,父亲奉命回国,被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侦察科任侦察员。
1953年夏秋之交,父亲向组织申请复员回原籍。他谢绝了组织上对工作的照顾性安排,安心积极参加农业生产。1960年困难时期,又响应号召赴盐城阜宁县支援苏北贫困地区建设,直至遭受严重自然灾害后被迫返乡。那年,我才刚刚出生。
随着我们的长大,渐渐知道家里有三枚纪念章,用一块布包裹着。后来才知道这是父亲参加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抗美援朝的胜利纪念章。
如今,父亲留下的纪念章,也成了我们纪念父亲的最好凭借,它们像一束光,永远指引和激励我们后人,不忘初心使命,不断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