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濠河漫步，水是绿的，那种沉静的、墨绿的颜色，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河面很宽，水流却极缓，几乎看不出流动的样子。两岸垂柳抽出新芽，嫩黄柳丝垂到水面上，微风过处，轻轻点水，漾开一圈一圈涟漪。有画舫从远处缓缓驶来，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把倒映在水里的树影、楼影都搅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绿、一片一片的灰，过一会儿，又慢慢聚拢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濠河，其实是有年纪的了。它是南通的护城河，开凿于后周显德年间，算来已过千年。千年的水，千年的城，就这样相依相偎着，看尽了多少朝代更迭、人世悲欢。

我沿着河边小径慢慢走。路旁有迎春花开了，小小的黄花密密缀在枝条上，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淡淡花香，吸一口到肺里，整个胸腔都润润的、软软的。有老人在河边打太极，动作缓缓的、柔柔的，像这河水一样不急不躁。偶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城的清梦。

走到濠西书苑附近，一座石桥横跨河上，桥身古旧，石缝里长出青苔和蕨草。站在桥上往下看，水底的水草清晰可见，长长的叶子随着水流轻轻摇摆，像是一群绿色精灵在水下舞蹈。有游船经过，船上的人笑语喧哗，惊起了栖息在岸边的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空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处。

走了许久，有些累了，便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夕阳西斜，把河水染成一片金黄，对岸的白墙黛瓦在逆光里成了剪影，重重叠叠的，像是一幅水墨画。有晚归的船家摇着橹经过，吱呀吱呀的橹声，和着远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悠悠地散在暮色里。

起身往回走时，华灯初上。河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红的、绿的、黄的，长长地拖曳着，随水波轻轻晃动，像是谁在水下点了一河的灯。夜风起了，带着河水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这时候的濠河，褪去了白日的喧闹，显出几分妩媚几分幽静，像一个卸了妆的女子，素面朝天，却有一种天然的美。

离开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夜色里的濠河，静默地卧在城市的怀抱里，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我想，我会再来的，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川烟水、这一城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