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音梗
时下,“谐音梗”在中国颇为流行,相声、小品中有,脱口秀中有,朋友聊天时也有。有人把“谐音梗”混同于修辞的谐音双关,其实二者有联系更有区别。“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这是谐音双关;“螃蟹出门不小心撞到了泥鳅,泥鳅说:‘你是不是瞎呀!’螃蟹说:‘我不是虾,我是螃蟹。’”这是“谐音梗”。可见“谐音梗”比起谐音双关要多一点幽默、诙谐,甚至带点搞笑。如此接地气的“谐音梗”,今人喜欢,古人也喜欢,平民百姓喜欢,王公贵族也喜欢,比如唐懿宗李漼(833年~873年)就听得乐呵呵的。
话说唐懿宗特别喜欢一个叫李可及的优人(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有一天,李可及打扮成读书人的样子和助手登台表演,助手说:“听说你精通儒、释、道三教,请问佛祖是什么人?”李可及说:“是个女人。”“为什么?”答道:“《金刚经》中说:‘敷座而坐。’如果释迦牟尼不是女人,怎么会说:‘夫坐(谐‘敷座’)然后才坐’呢?”助手又问:“道家始祖太上老君是什么人?”李可及说:“也是个女人。”“为什么?”答道:“《道德经》说:‘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无身,吾复何患?’如果太上老君不是女人,怎么会怀孕(‘有身’通常指女人怀了孩子)呢?”助手再问:“孔夫子是什么人?”李可及说:“还是个女人。”“为什么?”答道:“《论语》中说:‘沽之哉,沽之哉,吾待价者也。’如果孔子不是女人,为什么要‘待嫁’呢?”每一问答都引得唐懿宗开怀大笑,三问三答中,除了第二个“有身”不属于谐音梗外,其余两个都是标准的谐音梗。
这两个“谐音梗”不可谓不巧妙,调侃了一番圣贤,由此可见唐人对言论的包容和开放,而他们的表演则让我们看到了相声的影子。相声通常分为单口、对口和群口三种类型,其中以对口相声为主,表演时一为逗哏,一为捧哏,逗哏为主要叙述者,捧哏是辅助叙述的对话者。如果说有名可考的汉代东方朔的俏皮话是单口相声或者脱口秀的雏形的话,那么毫不夸张地说,唐代李可及与其助手的表演是对口相声的雏形,李可及为逗哏,助手是捧哏,助手通过提问作铺垫,李可及通过曲解经典抖包袱,达到逗笑的效果。
李可及的故事源自唐人高彦休的《阙史》,距今已有1100多年,它足以说明“谐音梗”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