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温暖的光

在我们的生命中,总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人泪流满面。由车行作词、戚建波作曲、军旅歌手刘和刚演唱的《父亲》就是这样的艺术精品。每当《父亲》旋律响起时,感恩与愧疚感油然而生……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父亲出生在南通县一贫寒农家,几间草房,家徒四壁,几亩薄田,供养着兄弟姐妹八人,生活十分拮据,温饱都成问题。直到1948年,渴望读书的父亲才到南通县东社小学上学。小学毕业后,他又到南通市第三初级中学读书,1955年加入共青团,并担任班级军体委员。他1956年他考入南通县三余速师班。他1957年~1960年就读于南通师范。那时的师范生免学费,包吃住,毕业后安排教师工作。父亲借此减轻了家里的经济负担,又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懂事的父亲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课前认真预习,上课专心听讲,踊跃发言,课后及时做好作业,各科成绩名列班级前茅。学习之余,父亲还积极参加各项课外活动与体育锻炼,曾被评为校劳动模范,获“大炼钢铁”积极分子等称号。1960年毕业后,他先后到南通县济凡农中、七甲小学、五甲小学任教,给学生上语文、算术、农知、体育等课,并长期担任班主任工作。父亲具有扎实的师范专业基础,对教师工作充满热情,对学生关爱有加,很快就成为骨干教师。1972年,因工作需要,父亲调四安中学任专职体育教师,退休前夕又转到垦南初中任教,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教育事业。
父亲既平凡又非凡。他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凡人,拥有常人一样的喜怒哀乐,每周要上二十多节课,工作日要带领师生做操,每天都要面对家庭烦事,生命在这种日常中静静流淌;但平凡中又有不平凡。这种不平凡源自职业的崇高。当班主任时,他和风细雨地托举学生的成长;当小学教师时,他润物无声地为学生释疑解惑;在四安中学教体育时,他给学生讲解与示范动作要领,组织学生参加各类赛事,曾获得过全县亚军。
父亲很“抠门”,家里的事精打细算,自己穿补丁衣服,却对学生都很大方。有个学生因家庭困难辍学,父亲上门苦口婆心做工作,并慷慨解囊。有几个考体校的学生因运动体能消耗大、寄宿伙食差,父亲常常带这班考生到家里“开小灶”,帮他们补充能量,圆了大学梦。
父亲既清贫又富足。年轻时,父亲到南通师范读书时,因买不起车船票,经常带着烤红薯往返几十里。碰到雨天,父亲舍不得脚上仅有的鞋子,往往赤着脚走完这段路,到家时双脚红肿。艰难困顿的生活既锻炼了他的体魄,又磨炼了他吃苦耐劳的品性。成家后,父母微薄的工资收入既要负责一家六口人的生活,又要赡养双方的老人,常常是捉襟见肘。有时家里碰到急事难事,内向的父亲还要红着脸向同事借钱。父亲中年以后,四个子女均已成家立业,家里经济条件明显改善,但他仍省吃俭用,一件中山装穿了十多年,补了又补;一辆自行车骑了二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
与物质上清贫不同,父亲精神上却很富足。父亲教了一辈子书,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与赛事技巧,成为启发后来者的精神财富。大孙女南通师范毕业后也当上了老师,从祖父那儿学到不少东西,很快成为教学骨干。他辛苦几十年,为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人才,向社会输送了大批人才,可谓桃李满天下。父亲的言传身教给子女留下了丰厚的精神财富。在双亲的庇护教育下,四个子女茁壮成长,无论是当兵入伍,还是穿上警服,无论是担任公职,还是自谋职业,都传承了父亲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与人为善的基因,都成为单位的业务骨干,有的还担任领导干部。
父亲是忙碌的,肩上挑着教学与家庭两副重担,从教室转到厨房、从操场转到农田、从晨曦转到黄昏、从青丝转到白发。每当东方露白,父亲就会起床生火做饭,为一家人准备早餐。他七点左右到操场带领寄宿生跑步做操,开启一天的工作。他白天上课,晚上辅导学生、操持家务。因为家安在学校,只有三间宿舍,六口人住在一起比较拥挤。但父亲总会把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那间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宿舍成为儿女们最温暖的记忆。工作之余,父亲还要到老家种田,把几分田打理成“百菜园”,家里蔬菜自给有余,不时赠送同事分享。父亲与人为善,主动帮助同事,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他忙碌的身影。
父亲虽然忙忙碌碌,但并不迷失方向。即便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父亲也苦口婆心地开导学生,只有知识改变命运,叮嘱学生要打好文化基础。高考恢复后,父亲更是尽其所能,践行教书育人本分,托举农家子弟考取大学。对个别有心理障碍的学生,父亲结合所学的心理学与教育学知识耐心开导,帮他们摆脱心理阴影。在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父亲宁可自己受委屈、挨批评,也不昧着良心说瞎话,更不诬陷他人。父亲对长辈十分孝敬,经济赡养、情感陪护、日常照料一应俱全,成为有口皆碑的好人。
2005年,父亲在一次体检时意外地发现了恶疾。2006年6月,父亲因病不治离开了我们,至今已有二十个春秋。二十年时光既长又短。言其长,这二十年时光能让门前的小树长成参天大树,能让孙辈子女茁壮成长;言其短,父亲慈祥的面容仍清晰地刻在心里,叮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束温暖的光仍在激励我们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