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为戎逐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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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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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回基地。”“决定了?”“嗯。”两句轻似风、却重如铁的对话,在一群即将奔赴四方的新闻系学员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胖子贤锋的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完全契合他的性子——从戈壁来,向戈壁去,笔是他的钢枪,纸是他的疆场。

20世纪90年代初,金陵城梧桐繁茂,一群怀揣新闻理想与军旅热血的青年,扛着红色学员肩章,在军号铿锵与笔墨书香中,开启滚烫的军校青春。宿舍四兄弟各有风骨,像4支不同的笔,在同一张宣纸上,写下各自的锋芒。

志嵘是来自青岛的军二代,父亲身居要职,他却无半分纨绔骄矜。一米八的身形挺拔俊朗,浓眉朗目间尽是沉稳内敛,课堂上永远端坐第一排,笔记工整得如同雕版印刷。面对旁人“靠父辈立足”的闲言,他从不辩解,直到一篇《基层连队的晨光》在军事新闻竞赛中拔得头筹,字里行间满是军营烟火的真切体悟,流言才不攻自破。

怀瑾自带江南文人的温润风骨,金丝眼镜后目光澄澈。入学前,他已在军内外报刊发表多篇深度报道,笔触聚焦边防哨所风雪、基层连队日常,于细腻处见真情,于平凡中显担当,他的文章常被授课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讲解。

与前两人的内敛不同,卫国是宿舍里的“气氛担当”。这个河南小伙天生自带幽默感,妙语连珠信手拈来,模仿连队干部神态语调惟妙惟肖。更难得的是,他有一副好嗓子,扮女嗓唱豫剧字正腔圆;一人分饰两角,男女声对唱《两地书·母子情》婉转深情、催人泪下。系里文艺汇演,他的节目永远是压轴好戏。

胖子贤锋在四人中反差最为强烈。虽是山东汉子,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一口乡音憨厚朴实,笑起来眼尾弯成一道缝,可一旦握笔,周身便晕染开文墨清光,诗文小说信手拈来。家境贫寒的他,省吃俭用、笔耕不辍,是班里最高产的一个,用稿费和津贴贴补家用。短篇小说《戈壁军魂》发表后,他拿着一百多元稿费,兴冲冲拉着舍友去校外小馆吃红烧肉,成了宿舍里最温暖的回忆。

彼时新闻系女生不多,却个个风华独具,林晓与苏冉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安徽姑娘林晓短发齐耳,爽朗利落如假小子,在新闻摄影上天赋异禀,一架老式海鸥相机从不离身,总能在平凡军营日常里捕捉最动人的瞬间。她与怀瑾是系里公认的黄金搭档,怀瑾撰稿字字珠玑,林晓拍图帧帧传神,合作报道屡屡见报。两人常为文字严谨与画面真实争执不休,转头又携手钻进暗房冲洗照片,争执尽散,默契天成。

苏冉是温婉的江南女子,眉眼柔和,文笔清丽雅致,散文写得诗意盎然。家境优渥的她毫无娇气,面对严苛训练从不叫苦掉队。她与胖子格外投缘,胖子的新作第一时间请她品读,她的散文也找胖子斟酌。旁人打趣二人般配,苏冉羞红脸颊,胖子挠头憨笑,那份青涩懵懂的情愫,守着纪律的分寸,成为青春里最温柔的留白。

四年光阴转瞬即逝,毕业告别晚会灯火璀璨,却满是离愁别绪。卫国再唱《两地书·母子情》,少了平日嬉闹,多了绵长眷恋,台下众人无不眼眶泛红。当多家军内外杂志社向胖子抛出高薪橄榄枝时,他毅然婉拒,立誓要回大漠,以笔墨为戎,守护心底的戈壁军魂。

离校那日,细雨霏霏。胖子背起行囊,在众人的目送中,踏上西去的列车。数日后,怀瑾入职军区报社,以笔为刃坚守新闻阵地;志嵘扎根海岛部队,用行动践行军人使命;林晓扛起相机奔走边海防,用镜头定格官兵坚守;苏冉留校任教,在三尺讲台传承文字的力量,播种新闻理想。而胖子贤锋,正带着他的笔墨,在大漠深处续写着属于他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