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渔网,系江海情长

原创 南通日报江海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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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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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二叔子、三叔子依旧守着渔业出海的家里,时常还能看见与大海、与渔网相关的老物件。而公公生前亲手织就的那张老渔网,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家中储藏室里。
  风从门窗的缝隙里穿进来,我总会想起那张网,仿佛还带着滩涂的湿气与海水的咸腥,留着公公闯荡江海半生的气息。这张网伴他大半辈子劈波斩浪,如今公公已离世,老屋也因规划拆迁复垦,我们便把这张承载着岁月与家风的渔网郑重收好,妥帖安放。网线早已被岁月浸得泛白,边角留着细密的补痕,每次轻轻抚过,一段温暖厚重的渔家往事,便在心头徐徐展开。
  我是老渔民家的儿媳,嫁入这个家数十载,最幸运也最暖心的,是遇到一位人美心善的好婆婆。她待我如同亲生女儿,疼爱有加、体贴入微。每逢周末回到这间渔家小屋,我总能时刻感受着家的温暖。也正是在这样善良和睦的家庭里,我慢慢读懂了海边人家依海而生、向海而行的坚守与深情。
  我的公公,是土生土长的沿海渔民,一生与大海为伴、与渔网为伍。他为人忠厚踏实,捕鱼手艺精湛,思想觉悟高,从一名普通渔民成长为受人敬重的老船长,更是一名信念坚定的老党员。在乡亲们眼里,他公道正派、责任心强,出海时把安全放在心上,把大伙的生计扛在肩上,是大家信得过、靠得住的带头人。
  记忆里,公公总是沉默而勤勉。年轻时常年在海上奔波,风里来浪里去,练就了一身不惧风浪的硬本领。闲暇时,他最爱坐在老屋门前,教我们织网、补网。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布满老茧——那是风浪与渔网赠予渔民的勋章。一根竹梭在他手中翻飞自如,网线一来一往、环环相扣,细密规整的网眼缓缓铺开。婆婆和小姑子在一旁默默搭手,理线、打结、拴网坠,动作娴熟而温柔。那些网坠,多是公公亲手拣选打磨的鹅卵石,分量扎实沉稳。他常说:“网坠稳,渔网才能沉得深,兜得住鱼虾。”朴素的话语里,藏着他一生做人做事的道理。
  渔家的日子,向来跟着潮起潮落而行。天还未亮,公鸡尚未啼鸣,公公便带着渔业社的船员们扛起渔网,踏着晨露走向滩涂、登上渔船。婆婆总会拎着一些蔬菜送公公到大路口,轻声叮嘱他注意安全、早些归来。
  公公是渔业社的船长,更是船上所有人的榜样。他一生恪守规矩、以身作则,严令船上任何人不得私拿公家的鱼虾蟹贝。在他看来,渔船是集体的财产,所有渔获必须全数上交社里统一售卖,半分都不能私留。哪怕家里有时开不了锅、快断顿了,他也绝不从集体渔获中取走分毫,用一生践行着勤劳俭朴、公正廉洁的品格。
  夕阳染红海面时,满船鲜活的渔获,便是集体最踏实的收获。渔业社院子里,人们分拣渔获、清洗渔具,孩子们围着渔网嬉笑追逐,烟火气混着淡淡的海腥。而公公正大无私、一心为公的风骨,更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最厚重的精神底色。
  作为老船长、老党员,公公一身正气,对子女的教育严苛又用心。他常教育孩子们:“靠海吃海,更要守规矩、懂本分;做人要像织网,一步一个结,扎实才不会散;出海讲安全,做事讲良心,无论走多远、做什么,不能丢渔民的本分,不能忘做人的底线。”他带领儿子们用一张网、一双手撑起家,也把勤劳、坚韧、正直、担当,深深烙进儿女心里。
  后来,公公年迈离世。我丈夫感念父亲一生以海为伴、以网为生,特备了一张袖珍渔网随父亲一同火化,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依旧守着热爱一生的大海。一缕青烟升起,是送别,更是渔家儿女对父辈最朴素深沉的敬意。一位老船长、一名老党员的一生,就这样与大海紧密相连,与渔网不离不弃。
  我丈夫作为长子,自小传承了父母的质朴、勤劳与善良。早年参军入伍,后转业到地方工作,无论在军营还是单位,始终踏实肯干、低调担当。如今退休在家,依旧保持勤劳本分,热心助人、热爱生活,用一言一行延续着家中优良家风。
  曾经充满渔家气息的小屋虽已不在,但家族记忆与家风传承从未消散。那张承载着公公半生风雨的老渔网,静静安放在储藏室角落,成了我们家最珍贵的精神图腾。它不仅是一段渔家历史的见证,更是一本无声的教科书,提醒我们做人正直、做事扎实、心怀良善。
  那张网,织进了江海潮声,也织进了代代家风。它将陪伴我们,在人生航程上劈波斩浪、行稳致远,让渔家清风正气,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