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花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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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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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寂寞流放于月夜,微风清凉沁人心脾。四月的江海堤防,鸟语花香,馨香四溢,我敏感地嗅到了一股甜香味儿。
哦,又到了榆钱花儿开的季节,想必故乡早已是满山榆钱绿如瀑了。

我对榆钱的亲情,缘于生命中永远鲜活的童谣。童年,每当榆钱花儿盛开的时节,那甜如花蜜的歌谣就在奶奶弯弯的背上,沿着曲曲折折的乡间小道,随了榆钱花儿一道飘落。那时,奶奶瘦如她手中用来攀折榆钱的木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枝条间摸索时,骨节清晰得如岁月的疤痕。待榆钱花填满了竹篮儿,也就填满了一家老小的饥饿了。我就甜滋滋地趴在奶奶背上,听奶奶哼那甜美的歌谣:“山上开过了山丹丹吆,山下又有了绿花花。绿花花飘飘十里香,十里那个花香是口粮……”

一路抚着奶奶的白发,一路跟着奶奶哼唱,一路瞧着盛开的榆钱花儿,快到家了,回家又有一顿香喷喷的榆钱粑粑吃啦。那时,故乡的榆树总是忧郁地站在贫瘠的旱塬上,装扮着乡亲们栖息的土地。那时,故乡的榆钱花儿,是如泣如诉的忧愁。

清凉的夜幕下,月华如流水,泄了一地,我静憩河边一方长凳,想遥远的故乡,想那青青的山峦,想那崎岖的山间小道,想榆树上绿洁如瀑的花瓣,想我童年那首优美的歌谣已唱暖如今富饶的故乡。想着想着,我不再寂寞了。

如今,故乡的榆树奕奕地立在笔直的马路和绿树掩映的青瓦房边,成为另一种风姿、另一番景致。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守望者,更是家乡巨变的见证者;榆钱花儿不再用来充饥——故乡变了。

清辉下,依稀听见濠河里的蛙鸣。故乡榆钱花开的季节,总有如潮的蛙声响彻绿满浮萍的河坝。这样想着,便于这动人的春色中,枕着皎洁素雅的月光,也枕着如歌如花的童年甜甜进入了梦乡。梦醒时分,才发觉我来到江海平原落脚时,竟将整个儿故乡也带来了。

奶奶的歌谣早已随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那旋律却像榆树的根,扎遍了故乡的山梁。如今想来,榆树下唱童谣的孩子早已换了新词,只有曲调还是从前的味道:“东家妞,西家娃,你们没有尝过它;村前绿,村后花,榆钱不再当饭茶”。
于是,我铺开浅绿的河水,蘸着皎洁的月光,把故乡轻柔的风、温润的雨、香甜的榆钱花儿合着故乡亲人温馨灿烂的笑意,一起糅进了骚动的诗行。此刻,我的心境已同头顶皎洁的月光相互掺和着,静静地贴在故乡那片温热的土地上。

我的生命之河,在故乡温软的胸膛间流淌,我笔下的诗行,就是我心中美丽的故乡:想故乡水暖,榆树绿得正兴;想故乡蛙鸣,榆钱开得正旺。

有榆钱花儿开的日子,我的心里便驻扎着一个完整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