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包场南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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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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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门包场镇竖头街的最南端连接老通吕公路,是进出包场镇的南大门,也是交通咽喉。这里整日人来车往,异常闹忙,人们便称其为“南旺头”。“南旺头”这个名字起得实在贴切,它确确实实,很“旺”。

南旺头之“旺”,首先旺在交通上。因通吕公路穿境而过,是县内外车辆的必经之路。作为通东大镇,包场的汽车班次不少,近通海门、南通,远达上海、苏州、南京。那时的汽车站就设在南旺头,三间朝东的平房,分别是售票兼宿舍、候车室和小卖部。凡是进出包场都得从这里经过。那时候公路客运还不发达,班次少,车票紧俏,外出的人常常半夜就来排队。

我大哥当年去南京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外地工作,每次回家探亲,南旺头便是必经之地。回家还好,返程买票却是一场硬仗。一般得提前三四天,半夜起身去排队。有时一个晚上买不到票,第二天还得接着排。就算买到了票,上车又是另一番苦战。车门一开,人潮汹涌,大包小包硬挤软塞,想挤上去得费九牛二虎之力。直到车轮滚动,隔着玻璃挥手作别,送行的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南旺头还有一道独特的景观——“二等车”。所谓“二等车”,就是在28寸自行车的后座上绑块旧棉絮当垫子,后轮轴加装个“七”字形的铁踏脚供乘客搁脚。农闲时,村民们靠这体力活挣点“力气钱”贴补家用。汽车一到站,车夫们便蜂拥而上拉客。当时跑一趟,近的几毛,远的一两元,收入比种田强。那时正值“文革”,上海来外调的人多,乡下多是泥路,这“二等车”就成了唯一的交通工具。有些车夫欺生,故意绕远路多收费。听说有个上海客人要去余东,竟被从正余绕了一大圈,多跑了六七里路,多挣一二元车费。唯独快七十岁的老袁,最受尊重。他人熟地熟,车技稳,价钱公道,外地人都爱坐他的车。

为了整治抢客乱象,有人想出了个法子:削了几块竹片,写上名字,再找块木板钉在墙上,板上排满小钉子。大家抓阄定顺序,按先后把竹片挂在钉子上,依序接客。从此车站秩序井然,这大概就是最早的“自我管理”模式吧。

南旺头之“旺”,还旺在货物的流通上。包场以北近海,旧时是灶地,盐碱土长不出好庄稼,村民多兼营捕捞;而通吕公路以南是沙质土,种啥长啥,盛产蔬菜和粮食。每天清晨,南部农民推着独轮车,车轮“咕噜”作响,号子声此起彼伏,穿过南旺头涌向市场。哪怕下大雨也拦不住这股人流。包场市场的山药、鲜沙芋艿、洋扁豆、黄芽菜远近闻名,加上北部海产丰饶,四邻八乡都爱来赶集。而下沙地区的万年、悦来、海洪、三阳一带,素有“装不完的下沙”之称,优质麦豆经运盐河在此中转,远销通、扬、沪上。人流带动物流,物流催生商机,汽车站附近很快开了商店、饭店、杂货店、修车行、染布店,南旺头愈发繁华。

人们铭记南旺头,还因为它浸染着红色的印记。抗战时期,南旺头海界河上的大桥是日伪运输的命脉。1944年9月的一个深夜,富余区队联合当地民兵近百人突袭破桥。桥基坚固,耗时良久,据点里的敌人发觉后用手电乱照。我方后卫虚张声势,四处鸣枪诱敌转移方向。待敌人反应过来,大桥已毁,民兵早已无踪。而在车站北侧,赵义顺染坊因位置隐蔽、老板开明,成为党的秘密联络点,曾两次营救十一区区长赵琅,百余干部在此转危为安。如今染坊虽已不在,但故事仍在古镇人口中传颂。

我与南旺头的情缘,源于生产队的“走种地”多在公路以南。农忙时节,推着独轮车载着粮草往返必经此地。累了总爱在南旺头歇脚,附近人家很是热情,端凳倒水。一次我不小心翻了车,麦子撒了一地,大伙儿赶来帮忙扶车重捆,那份质朴的温情,让南旺头在我心中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斗转星移,如今的南旺头早已旧貌换新颜。道路拓宽,公交频密,高楼店铺鳞次栉比,人流车流依旧络绎不绝。南旺头,真的越来越“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