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丰镇老街

我一直深爱故乡启东的惠丰镇。当翻开《沙地老街,不老的乡愁》一书,细数43条启东老街找不到时,心中无端升起一种疑惑与不甘。
查阅《启东市地名志》,惠丰镇的来历源自头兴港河两岸的惠安沙与永丰沙交界处,两沙中各取一字命名。由此推测,惠丰镇老街不算年轻,为何未能收录《沙地老街,不老的乡愁》,令我不得其解。
于是,我在记忆中的头兴港河两岸寻找答案。那条连接惠丰镇老街两岸的桥已不复存在多年,只能在原桥东侧探寻老街的遗存。可惜,老街面似乎荡然无存,老建筑也难以辨认。我的老街难道仅存于回忆之中?
突然想起,在惠丰镇老街附近有座望海台。找到它,也许拉出一串记忆。讨教了附近的居民,望见了昔日的铁塔。实际上,近年来,我多次看见它,只是未能认出望海台的昔日雄姿。想当年,这是绝对的制高点。爬上塔顶,环视四周,有种傲视世界的自信。我早就以为,望海台已经锈损不堪,或者就像有几个发小所说,望海台已被拆除。哪知道,它却依然巍然挺立,桀骜不驯。
小时候尽管有点顽皮,但是胆量不大。看着玩伴爬上望海台,羡慕得很,又不敢越雷池一步。被人激将,才战战兢兢爬上一回,落地后仍心有余悸。一怕父母知道,非揍即骂;二怕老师知道,挨批罚站缺一不可。好在小朋友之间的游戏,控制在圈内,没有外泄。当时,往上爬时,稍微俯视一下,心里就会十分惧怕。实际上关注当下,不往下看,不多想,手脚并用,笃定攀登,一定没有状况。风再大,手握紧,脚踩稳,何惧之有?到了顶端,登高望远,人生无憾。记得胆量大一点的女孩也爬上爬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数十年过去,昔日能攀望海台的勇士们,总是以无畏探险视作一生的骄傲。
年过花甲,回望当年胆小,有点懊悔,甚至可笑。闯荡之年不闯,更待何年?
说来也巧。缘分所至,循着望海台的方位,找到了几间惠丰镇老街的旧屋。走进木排门的户门,看着不粗的木头、不直的椽子,还有那破旧的箯,可以认定那就是老街的门面老房。那年,收废铁的供销社、兑粮票的粮店、寄小心思的邮局、摆小农具的铁铺、称菜踏子的菜场,记忆链条一旦明晰,老街分明就在眼前。那么完整、那么亲切、那么激动,那么不想抽身其境。
当我在附近的矮小瓦房屋檐上看到弃用的雌雄成对瓷夹板,乡愁汹涌,不可自制。从使用煤油灯的岁月跳跃到白炽灯、日光灯照明的时光,幸福感已经爆棚。始料未及,后来既然还有电话与楼房,手机和电脑。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成了现实美景,经历者方可心领神会。
取不着高处的瓷夹板就在古树根旁捡起一只小菜碟,擦拭干净后带回家。放在案头,作为穿越岁月的引子,品鉴逝去的分分秒秒。
走出老街,看到一个厂门竟然有孚尚路与惠丰街两个号码。想起现在的惠丰街是在老街南侧东西向的双面商业街,此厂的门牌号是否在诉说着老街的过往?
在老街北侧河道上,废弃的码头低头沉思,喃喃絮语沉浸在过往的人气中。隔河西望,似乎看到昔日河西的成排店面,还有上辈的亲戚安居坐店营生的场景。因为家贫又是远亲,不去攀结,保得尊严。
惠丰镇作为行政镇已被合并,但是集镇尚在,街面依然闹热。这条老街,残缺退隐,街已不街,但还在,那就心满意足了。
白驹过隙,老街犹在。老街不老,我在它在。岁在丙午,可言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