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木骨 借古开今——南通装裱艺术与古典木作精品联展审美评析

原创 南通日报广玉兰
浏览量
作者:梁天明
全文2,634个字 阅读约需 分钟

  初夏的南通,江海交汇的氤氲气韵尚浓,一场名为“借古开今——南通市装裱艺术与古典木作精品联展暨艺术空间分享”活动,在南通市现代美术馆如约启幕。展览以装裱、木作为两大脉络,构筑起一场跨越古今的美学对话。展览融本土传统工艺、文人审美意趣与当代空间美学于一体,既系统展现南通非遗技艺的传承脉络与匠人修为,又以器物为载体,回溯中式生活美学的精神本源。本次联展以双艺并置、空间营造、人文分享为亮点,在古与今、艺与器、传统与当代之间搭建沟通桥梁,值得从审美意蕴、技艺传承与当代价值深度品读。

装裱与木作的东方审美同构
  明代文震亨在《长物志》中言:“室庐有制,贵于清旷;器物有品,贵在古雅。”这份清旷内敛、古雅质朴的审美追求,恰是本次展览的灵魂所在。展览以“借古开今”为名,在于溯古寻根,读懂传统技艺背后的文化逻辑与美学意蕴。中国传统审美向来追求自然本真的气韵格调,这一审美内核,在南通书画装裱与古典木作两种技艺中形成美学上的高度一致。
  “三分画,七分裱”,装裱艺术在中国书画体系里举足轻重。在南通,装裱技艺早已成为一张响亮的文化名片。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南通装裱技艺有着深厚的民间基础,这绝非简单的形制修饰,而是书画创作完成后的二次审美再造。参展装裱作品无论是立轴、手卷还是册页形制,均恪守古法工序,在绫绢选配、镶边比例、色彩搭配上克制有度,不夺书画本体神采,只做烘托铺垫。以素衬墨、以简驭繁,让笔墨意趣在规整的形制中愈发沉静悠远,完美诠释了装裱艺术清雅至上的美学特质。
  古典木作,同样遵循中式审美古训,以质朴为本、以古雅为魂。展览布置了中式厅堂、书房、茶室和琴房四个最具文人气质的雅致之所。匠人顺木之天性,追求器物与空间、与人心的和谐相融,暗合古人“宁古毋时,宁朴毋巧”的造物理念。
  展厅内的传统中式厅堂庄重肃穆,空间以深色红木家具为骨架,采用严格的中轴对称布局。正中悬挂清末南通地方画家王燕的人物画像,两侧立轴书法则是由市装裱艺术家协会主席王建高修复的张詧对联:“龙马精神鸳鸯福禄,室家饶足子孙盛昌。”与八仙桌、太师椅、平头案形成的中堂陈设布局,中间配以座钟与小插屏,完美呈现了古代士大夫阶层“正襟危坐、礼制分明”的空间秩序。除了书画,细节处亦见雅致。左侧青花瓷瓶线条挺拔,右侧绿地粉彩花卉瓷尊富贵端庄,一左一右起到了极佳的烘托与平衡作用。案头陈设虽多,却不显杂乱,透出一种“钟鸣鼎食、诗书传家”的大家气象。
  装裱为书画立骨传神,木作为生活造境寄情。两门技艺载体有别、形制各异,却共同坚守中式审美清旷、简约、内敛的核心要义。一墨一木,一艺一器,静雅相生,构筑起独属于东方的审美意境。漫步展厅,凝视一件件被精心装裱的书画与榫卯严丝合缝的木作,看到的不仅是炉火纯青的手工技艺,更是被唤醒的东方生活意趣与人文价值理念。这里不仅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种精神栖居的写照,让人联想到古代文人在此读书、写字、赏玩、冥想的日常,清雅脱俗,意蕴悠长。

文脉与地域的传统工艺坚守
  如果说装裱赋予书画“二次生命”,那么木作便是东方生活美学的“物质载体”。任何一门传统技艺的绵延发展,都离不开地域文脉的浸润滋养,更离不开一代代匠人默默坚守、躬身传承,使装裱与木作在南通得以世代沿袭。
  南通襟江临海,人文荟萃,书画艺文风气兴盛,直接催生并滋养了成熟的装裱技艺体系。从糨糊熬制、托纸固色,到裁镶覆装、修复补缺,每一道工序都谨遵古制、精益求精。当下,老一辈匠人坚守初心,年轻传承人接续研习,不仅固守手工技艺本源,更在材料改良、形制适配、古画修复等方面默默深耕,让这门古老手艺没有流于形式,而是保持鲜活的传承生命力。
  通作家具的精髓,在于榫卯。无须一钉一胶,匠人仅凭对木材特性的通透理解,便能将凹凸的榫头卯眼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构建出稳固而富有弹性的结构。这种技艺,不仅是力学的极致体现,更蕴含深远的东方哲学内涵。
  请欣赏那间尽显东方文人空间之美的“茶室”。深色明式桌椅线条洗练,构建出端方雅正的格局,于对称中透着沉稳气度。墙面悬垂的书画装裱极具创新——无论是泥金笺上的楹联书画,还是素雅的花鸟条幅,皆与右侧鲜红的剪纸装裱形成视觉张力,彰显“墨韵与民俗”的交融。茶席之上,茶具井然,青瓷瓶中花枝轻曳,为静谧空间注入盎然生机。茶席清简、花艺雅致,字画、雅木、清物相融共生,删繁就简、恬淡空灵,完美诠释中式文人清幽内敛、静逸脱俗的审美意趣,尽显借古开今、古韵新生的传统东方雅致生活。它象征着一种顺应、契合的东方智慧,恰如人与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处世之道。
  木作自带的冲淡古意,与装裱秉持的清雅内敛在此交汇相融,共同构筑起东方美学清逸简淡的核心意境。这场联展,亦是南通传统工艺传承成果的一次集中亮相。装裱与木作同台展示,让大众真切看见非遗技艺背后的匠人坚守,读懂地域文脉的传承脉络,更体悟出江海名城深藏于器物之间的文化底气与人文底蕴。

墨韵与木骨的美学精神对话
  传统文化的传承,从来不是封藏于展馆、固守于旧制,而是借古法之底蕴,开当代之新境。这也是本次联展“借古开今”主题蕴含的深层内涵。
  装裱与木作,看似是两种独立的传统技艺,精神内核却一脉相通、高度相融。装裱之美贵在雅洁,以简约克制的装饰、素净沉稳的色调,全心烘托书画笔墨气韵。木作之美贵在冲淡,以凝练流畅的线条、天然质朴的材质,尽显原木本真风韵。二者都拒绝繁饰堆砌,追求一种简约而不简单的高级感。
  这种审美,在展厅的一方中式书房中,更显书卷气息和文人闲情。文房空间以明式红木家具为基底,案几、博古架形制简约舒展,线条利落素雅,尽显原木温润沉静的古淡气韵。两侧深色木制书架对称而立,稳住了空间的重心,其间错落摆放着古籍、木雕与瓷器,既有秩序的井然,又不失生活的随意。正前方一把官帽椅背对而设,似在邀请观者入座,背后墙面悬有王个簃书写的“刍庵”二字书法拓片,笔力遒劲,为整个空间定下了沉稳古朴的基调。铺陈开的灰色毡垫上,砚台、毛笔、镇纸、木盒等文房器具历历在目,仿佛主人刚刚挥毫泼墨,余温尚存。右侧粗陶花瓶中插着几朵蓝绣球与小白菊,色彩清丽,枝叶舒展,为严谨的书房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柔美,正所谓“室有花香,胸有丘壑”,让人感受到一种宁静致远的美学意蕴。
  还有那间金碧辉煌中透出清雅脱俗的“琴房”。以金箔装裱的绘画仙鹤独立于翠竹之下,兼工带写。画前红木案几线条圆润厚重,漆面温润如玉,古琴静置于案。黑漆琴身与金底竹鹤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更显琴之深沉内敛。绘画与案头,虚实相生,动静相宜。整组陈设以“琴、鹤、竹”这三个极具文人象征意味的元素,构建出一个高洁、静谧的精神空间,仿佛一曲清音未散,尽显中式文人清雅雅致的精神追求。
  无论是装裱还是木作,都需要极大的耐心与专注。在这个追求效率与速度的时代,这种“慢”本身就是一种美学精神。展览中的每一件作品,皆是时光淬炼的成果,是匠人之心的物化。这些器物静默无言,却娓娓道出一个朴素道理:真正的艺术之美,必经时光涵养,必由匠心守护。
  墨韵绵长,木骨温润;古今相融,文脉相生。南通装裱艺术与古典木作,承载的不仅是精湛手工技艺,更是江海地域的文化根脉、恒久不变的审美理想与代代匠人的初心坚守。在文化自信日益彰显的今天,唯有坚守匠心、敬畏传统,又拥抱时代、主动求变,才能让装裱之雅、木作之古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