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不是潭

年轻时读唐诗,很喜欢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的《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首七言绝句通俗易懂,而且读起来朗朗上口,脑子里自然浮现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一潭清水,一条船,李白上船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岸上有人边走边唱为他送行……而李白的感慨让我感悟到他和汪伦之间的交情是那么纯真、深厚。我对那“深千尺”的桃花潭风景一直有一种抹不去的向往。
当年,李白应泾县退隐县令汪伦邀约,游览桃花潭。汪伦挽留李白多日,二人互相仰慕,饮酒叙谈,友情日深。李白临别之际,汪伦携众村民踏歌送行。李白甚为感动,写下留别诗《赠汪伦》,以表达对汪伦真挚情谊的感激与赞赏。这首七律虽短,却流传千古,乃是因为文字清新自然,想象力丰富奇特,夸张和比兴手法运用自如,形象生动,耐人寻味。千百年来,《赠汪伦》诗拨动了多少读者的情弦。
笔者心系桃花潭日久,因为这地名就富有情感色彩,蕴含着春天的诗情画意。可是每当想象那汪清澈美丽的潭水时,却又产生许多疑问:李白乘坐的船怎么在一个“潭”里的呢?“李白乘舟将欲行”,他将要行向何方?这船又是怎么进出桃花潭的呢?后来才知道,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拘囿于头脑中固有的“潭”的概念,把桃花潭理解成池塘了。
去年秋天,我和几位朋友赴皖南旅游,观赏徽派民居之余,专程去桃花潭一探究竟,终于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弄清楚我向往的桃花潭并非想象中的深水池塘,也就是说,它不是一个“潭”。
潭,深水池塘之谓,引申为深。民间方言俚语也用以指浅水坑,比如南通就有把地面积水叫作“水汪潭”的。
到了桃花潭,方知它不是“池塘”,更不是“水坑”,而是一条江上的长长的一段。这条江叫青弋江,是长江的支流,流经泾县境内有75公里。桃花潭地处青弋江上游,桃花潭镇横跨青弋江两岸,而桃花潭则居其中,长约10公里左右。李白诗云“桃花潭水深千尺”,显然是采用夸张、比兴的修辞手法,突出强调“汪伦送我情”之深。桃花潭之所以称作“潭”,是因为这段水域比较深。桃花潭水最深处达10米左右,浅的地方也有2米,而且水面宽阔,最宽处250米,窄的地方也在150米以上。
我们游览桃花潭时,天高云淡,凉风习习。乘坐用粗大结实的塑料管拼扎成的机动筏,漂流在桃花潭上,尽情观赏两岸风景,十分惬意。清澈的潭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水光潋滟,碧波涵空,直觉得神清气爽。远望山影绰约,近看岸边时而怪石耸立,时而绿树参差,青藤纷披,村舍掩隐其间。目之所及,恰似人间仙境,却又隐隐蕴含着烟火气息。那感觉真是天上人间,缥缈若仙。
筏子漂过一个景点叫“踏歌古岸”,那就是一千多年前汪伦踏歌送李白的地方,后人在“踏歌古岸”旁边建造了踏歌岸阁、怀仙阁、诗仙居茶舍等纪念建筑和旅游设施。我凝视踏歌古岸,不禁发思古之幽情,脑子里于朦胧之间幻化出“李白乘舟将欲行”、汪伦携众人边走边唱送别李白的情景,眼前的秀丽风光和想象中的古代场景在脑子里平行转换。奈何诗仙已去,山水依旧,换了人间!李白与汪伦交往,真情发自内心;而发乎内心的诗篇脍炙人口,终得流芳千古。
纵情漂流桃花潭,筏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听筏子击水,啪啪有声,望蓝天澄碧,白云悠悠。此刻,心似乎被这天然朴素的青山绿水融化了。面对深邃浩渺的青弋江水,我不仅弄清了桃花潭确实不是一汪潭水,还了解了桃花潭流淌着许多美好的故事。传说汪伦力邀李白游览桃花潭,为达目的,写信说:你喜欢赏花,我们这里有十里桃花;你爱喝酒,我们这里有万家酒店。李白欣然应邀前往。可是到了桃花潭,却既没有看到“十里桃花”,也不曾见到“万家酒店”。汪伦解释道:酒店老板姓万,他开的酒店叫万家酒店;叫十里的那个地方有桃花,叫十里桃花。李白听了大笑。
筏行数里,我们上岸浏览。老街上,万家酒店招牌还在,只是没有开门营业。另一条小街留有汪伦故居,据说还是千年古建。汪伦墓已迁至桃花潭西岸怀仙阁后、义门前的平地上,墓区古朴幽静。墓前置一石板桌,墓冢两旁有石人、石马,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桃花潭历史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