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声收麦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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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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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布谷”,声声啼鸣从远处的林梢、近处的河湾传来,像是捎信告诉我老家农村要收麦了,那烈日、镰刀、晒场、麦粒、汗水揉成的农忙场景,便浮现出来。
小时候,听到布谷鸟叫“布谷、布谷”,我们会跟在后面应和“收麦、种谷”,全村便像一台绷紧了弦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男女老少,包括刚过门的媳妇和学堂里的师生,无一例外都奔赴这场劳作中来。
生产队早就派人平整打麦场了,他们拔去场上的野草,泼上一层水,铺一层稻秸,趁大好天气,套上牲口拉着石磙,反复碾压,直到场面结结实实、光光溜溜为止。
从开第一镰起,宁静的打麦场就进入了人欢马叫的麦季。火辣辣的阳光下,农人们头戴草帽,风风火火,出没在田间地头。镰刀挥舞处,一捧捧麦子应声倒下;草绳拿捏间,躺着的麦子就被捆扎起来;运输队肩挑车推,来来回回,奔走于阡陌纵横、小桥河坝间,将一担担、一车车金色的麦子运往打麦场。
打场是技能的展现、力量的比拼。这是与天争时、与雨赛跑。生产队长高举喇叭、敞开嗓门:“决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社员们争分夺秒,摊晒麦子,等麦丛中发出爆裂声,连枷起舞的风景就出现了。 江海平原多竹,老家打麦多使用竹连枷,效果极好。一边十几个男女劳力,面对面站成一排,双手紧握连枷长柄,高高举起后使劲拍下去,你起我落、我落你起,边打边移动,像极了极具技艺的双截棍对决表演。跟在他们后面的人,有的迅速叉走麦秸,有的马上铲走麦粒,还有的立即将堆在场边的麦子铺晒开,就像一场接力赛。场上歌声、号子声此起彼伏,还有以麦芒为“武器”追打的,欢声笑语盖过了树上的蝉鸣声。
扬场则是一种技巧与力量并重的活计。当麦粒、碎草、杂物铺满晒场时,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先是铲起一锹,向上一扬,试扬“合格”后,扬场便正式开始了。随着长柄铁锹不停地上扬,沉甸甸的麦粒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麦壳与秕糠被风轻轻卷走,饱满的麦粒则簌簌落下。与此同时,担任搭档的人手持扫帚,在麦堆上快速地掠过,将那些未被吹走的杂质扫到一旁。两人一扬一扫,宛如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双人舞蹈。麦堆旁,妇女们则用簸箕细细筛去麦粒中的残渣。太阳西下,望着小山似的麦粒堆,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丰收的喜悦:“扬完场,总算可以颗粒归仓了!”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诗人笔下的农忙之美,是庄稼人“晒脱一层皮”与天博弈那深沉而原始的韵律之美,它不在于闲适与优雅,而在于那份在艰辛中迸发的力量与希望。
布谷声声,岁岁年年。啼鸣声里,收麦依旧忙,只是时代变了,少了苦涩的沉重,多了甜蜜的从容。那沉重的苦涩,早已被全程机械化带来的轻快所代替,联合收割机“隆隆”驶过,顷刻间麦粒归仓、秸秆还田,幸福便在这变迁中静静地流淌。
“布谷、布谷”,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联起农耕文明的传统与现代。它似在提醒人们,无论生产方式如何变迁,那份对土地的深情、对时令的敬畏、对丰收的期盼,都是农家人血脉中永远流淌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