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本是吉祥物

作为“过来人+心理学爱好者”,对昨天的高考家庭教育赋能沙龙深有感触,关于“考前不谈学习是失职还是智慧”,感觉高考还剩三周,谈与不谈都可以,重点区分谁主动谈,话语背后有什么情绪。孩子主动谈是好事,说明他在乎,接得住才是家长要直面的问题。家长可以谈,但先得把情绪整理好再谈。父母带着怀疑还是相信,带着焦虑还是祝福,考生心里门儿清。小羊同学高三时曾指出我的无所谓是表演性镇定,五年前不以为然,如今深以为然。过度关注是隐形攻击,故作冷落本质也是攻击。
复盘时脑海里浮现出阿黄在树下晒太阳望向远方的场景。高考这场硬仗里,家长该扮演什么角色?答案如题:做个吉祥物,像阿黄那样就行。阿黄是曾陪伴师生多年的一条狗,在看似艰难的日子里,小羊也提过一嘴:唉,你可学学阿黄吧。
我当然从未考虑真的去拜一条狗为师。但昨晚我若有所悟:没错,我写过阿黄,但我只是描述了表象,并未真正写出它的灵魂。家里的猫主子大概会觉得铲屎官又在抽风了,校园里的猫主子们未必这么看,它们各有各的活法,但骨子里似乎和阿黄一脉相承。有只大黄猫深谙养生之道,常露着肥而不腻的肚皮在草坪上晒太阳;小白猫曾在紫石楼附近活动,成了猫妈后把窝移到馆外走廊的洼地里,外人很难发现。白猫会带着两小只玩,从不主动讨食,两娃一能独立便被它赶走了。偶尔遇到,它依然优雅淡定。听说学生可以撸它,且这货始终保持“可摸,请控时”的礼貌,比我家圈养的宠物猫情商高多了。
总之,这个群体的秉性和阿黄高度一致,不吵闹,只在场;不干预,只陪伴。孩子们习以为常:你晒你的太阳,我读我的书,你追你的蝴蝶,我刷我的题;得空看你几眼,摸你几下,甚至拍两张猫照,其余时间大家互不打扰,但又似乎从未缺席,这不就是他们和阿黄的相处模式吗?阿黄是个吉祥物,不过这届孩子与之实打实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在大猫小猫显眼登场的高中生涯里,某种意义上,小狗阿黄是一个缺席的传说。
阿黄曾被送走过三次,都自己回来了;周边商家做了阿黄专属窝,但金窝银窝不如阿黄自选狗窝,它始终在校园里,懂规则也守边界。同为原住民的大黄小白们也早在共生共存中达成共识:陪伴和干预,笃定是两码事。我稀里糊涂做不到的,它们早就做到了,该向它们学习以下三个科目。
科目一叫边界管理。阿黄即便进了教室也不翻试卷,白猫只在花坛和食堂等处活动,大黄只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不会好奇心爆棚到啥都要看、啥都要管。我在它们身上看到了“不含诱惑的深情,没有敌意的坚决”:深情,每天准时出现;坚决,绝不跨过那道不该跨的槛。只是家长有时会把事情搞反——该接的情绪没接住,不该管的又管太多了。“关心”和“控制”的细微区别,小吉祥物们给我作了生动示范。曾奇峰说“一个家庭里,谁的情绪最多,谁就是孩子”,如果家长焦虑成了家里的主旋律,孩子就得先花一半精力应付家长,剩下那一半才轮到学习。
科目二叫进退有度。之前孩子们累了,就跟阿黄嬉戏会儿;现在孩子们乏了,会去撸撸白猫、逗逗大黄,不同的放松,一样的效果。为什么家长一开口孩子就炸毛?可能反感的不是家长的话,而是话里暗藏的不信任。嘴上说无所谓,但真就心如止水吗?阿黄不说话,大黄小白不瞎喵,传递出的信号是:没问题,你能打好属于自己的仗。这份安全感胜过一百句外强中干的加油。小动物从不想修正什么,只单纯释放善意——我陪着你,但怎么弄好自己的人生是你的事。至于何时进何时退,李中莹有个简快方法——对方收到的是力量,可进;收到的是压力,该退。
科目三叫无条件积极关注。阿黄是个狗精,白猫对大家一视同仁,大黄对投喂者来者不拒,从不多问闲事,始终有陪无类,这不就是人本主义提倡的“无条件积极关注”吗?有时语言是多余的,《少有人走的路》开篇就说“人生苦难重重”,狗生猫生何尝不是如此?几年前高考期间,阿黄被关禁闭,对它而言真是天塌了,但它依然是它,考试一结束就做回了自己。大黄、白猫等无需人类费神,它们会自个躲起藏好。等孩子们走出考场,白猫会到老地方等待投喂,大黄还是摊着看云卷云舒,完全符合幸福心理学规律:幸福不是消灭负面情绪,而是在波动海洋里学会与所有情绪共存。
回到题目,我们天生就是孩子的吉祥物,爱孩子,就允许他成为自己,哪怕他此刻的成绩单与咱的愿望背道而驰。若难以安心,再安利一本书:《安定此心——我当精神科医生的12000天》,看完后会和我一样老实许多。每个人身边都有吉祥物当得很好的朋友,这个剧本角色理论上不难,实践中关卡颇多,不妨照样子先演起来,演着演着就像了,练着练着就成真了。
(本栏目由江苏省海安高级中学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