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蛙声扣心弦

一声惊雷春尾雨,冲走夕辉主夜色。这雨好像扯不完的线,从傍晚淅淅沥沥下到深夜,仍无歇意,想必是要把夏天牵来方肯罢休。
被洗刷过的村庄里,路灯的光在浓浓的雾气中紧缩成一个光球,光球中雨丝被梳理得条线分明。隔壁家“大黑”和“小黑”今天的吠声有些怪怪的,给寂静的雨夜留下神秘。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顾不了这些,大多已早早熄灯入睡。
我和衣躺在床上,翻着四月份的《雨花》,打开蓝牙耳机,本想陪陪这辞春迎夏的雨,不知什么时候,被睡意侵入,带进了儿时的雨天。
我和几个同学光头赤脚,冒着毛毛细雨往回走。只见河塘水边,青蛙蹦来跳去,呱呱高叫;癞蛤蟆坐地不动,咕咕闷声;欢鼓儿双颊鼓腮,在喊“咕压咕压”。我的同桌瞄着一只青蛙飞快前扑,紧紧抓在手中,脸上身上溅满泥水。泥泞的路上,爬满了刚出世的小蛤蟆,密如银河系里的星星,满地欢跳。倒是苦了我们无法立足前行,只能瞅准间隙,踮着脚尖往前腾跳,生怕伤及这些幼小生灵,因为老师说它们是农民的朋友,庄稼的保护神。
梦中的我跳得正欢,现实中的我被妻子推醒。抱怨她打破了我的好梦,她说,你听听后边河里什么叫声。揉揉惺忪的眼睛,侧耳细听。哇,这等巧事,兴奋得一骨碌坐起,这不正是刚刚梦中青蛙们的合唱吗!久违的它们竟然回来啦。妻子以为我睡糊涂了,深更半夜在说梦话。她再次推搡我,不解地问,谁回来啦?我说就是它们蛙氏三兄弟呀。妻子更不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蛙氏三兄弟?我打开“豆包”说,青蛙、蟾蜍、欢鼓儿它们同属两栖纲无尾目,不就是三兄弟嘛。妻子扑哧一笑,原来是同宗同族,难怪它们搅在一起,配合默契,唱成一个调子。
我认真问她,前两年你听到过这样的欢叫吗?
外面的雨丝渐稀,河塘里的蛙们叫得更凶,唱得更欢。妻子说,青蛙声音最脆、歌声最美,也最有气势。我说,青蛙是蛙族之首,所以才有张璁写诗“独蹲池边似虎形,绿杨树下养精神。春来吾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说到兴起,又扯到了宋时赵师秀的“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说的是蛙类遍布四野,藏身青草池塘之中。而曹豳笔下的“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独听蛙”告诉我们,林中鸟儿累得唱无音,独有青蛙放歌声。妻子接着说,别忘了还有陆游说的“水满有时观下鹭,草深无处不鸣蛙”亦是蛙多声高的形象描绘。我说,还是辛弃疾说得最为生动,“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因为这是丰收之歌。可见宋代蛙象繁荣,从春至秋时,时时蛙歌声,农家皆护惜,骚客赋诗吟。
古人尚如此,今人又如何?
我曾“稻花香里寻蛙声”,无奈“销声匿迹无踪影”。今天,一场春雨、一场蛙梦、一阵蛙唱、一阵惊喜。我索性披衣起床,打开电脑,找出去年那篇《稻花香里寻蛙声》,在下面续上“往岁蛙不现影歌未声,而今兄弟重逢声乃劲,夜唱天时地利人和时,自是岁岁年年丰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