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大概我十岁时，一次家中来亲戚，母亲随口自言自语：今天买些什么菜好呢？我接着大声喊：“我要吃肉！”正长力头上，天天吃素菜、咸小菜的我，肚子太寡了，当着众人呼出自己的心声，前后邻居和亲戚听了一阵哄笑，我的一位表嫂还讥讽地说：你长大了找个杀猪人家的女儿做老婆，天天有肉吃哩！这句话对我刺激很深，至今不能忘怀。
若天天吃素会想着吃荤，天天开荤者又想吃素。我去年在苏州观前街看到一家闹忙的素食馆，门口贴了好多明星照片，我以为有如此多的名人光临此店，一定有特色美味菜肴，可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些明星并非到此吃过，而是他们都是素食者，系用来宣传素食馆的。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们以农耕为主、素食为主，荤腥来之不易且价格昂贵，即便有钱的人家亦是如此。张謇先生当然是有钱之人，但如果不用招待客人，向来不杀鸡鸭；即使在重大节日宴请宾朋，食材也以土特产为主。在1900年写给妻子吴道愔的家书中，张謇明确表示：“望卿在家加意管理，加意节省，每日菜蔬一腥一素已为不薄。” 有意思的是，张謇亲自执笔的《厂约》，细到招待客人用几个小菜都有规定：“平常饭菜二荤二素，休息天加四碟、二斤酒，另外每月犒劳两次……”像我这退休老人，午餐晚餐一般都不止这些。可见张謇先生的节俭。其子张孝若也回忆道：“我家有一种安贫乐道、独立自重的家风。”
记得1966年的“破四旧”运动中，我们药材公司一位昔日开店的小业主被揭发曾经向其他同事说过，他20世纪40年代开药铺赚钱，目标就是“吃饭一荤一素，老婆一正一副”。当时认为这是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思想，还专题开大会作了批判。由此可见，天天有荤又有素，已经算是不错的生活了。
当年我们医药业务会特别多，会议餐饮也十分丰盛，许多业务员都说太油、胃部吃不消。此时财务科的凌志英会计退休，大家要欢送，她是信佛之人，提议吃素斋。于是有人帮忙联系到狼山顶上的素斋馆，众同事中午在那儿享受到一桌平时吃不到的佛教全素斋菜，且充满南通地方特色，让人胃口大开，至今大家还津津乐道。
我佩服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中西医结合临床专家陈可冀，生于1930年，他的长寿心得简言之为联合国粮农组织提出的新口号，即做到21世纪合理的膳食结构“一荤一素一菇”，能使身体“不胖不瘦不堵”。陈可冀院士曾对寺庙里的僧尼进行研究，结果表明，长期过分的素食并没有降低患有心血管疾病的概率，反倒是造成了内源性脂质的代谢障碍。所以，过分的素食并不能够达到预防心血管疾病的目的。每顿饭要有荤菜，因为可以提供身体所需要的蛋白质；另外，食用菌中氨基酸种类齐全，这样饮食可达到营养均衡，这是非常重要的。他提出，高血脂的患者要常吃富含脂肪酸的鱼类，可以抑制血小板凝聚，帮助降低血液中胆固醇的含量，还能保护血管。
另外，有趣的是歌手毛不易唱有一首《一荤一素》歌：“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正道出了一荤一素所具有的简朴、美好的生活情趣。